黑暗中人类惊慌无措的尖叫令人心慌。

几乎是第一瞬间，橙柳和小狼就围在了宁初身边，即使被围在中间的青年才是最强的。

梁蕴伸手抛出几个火团，烧焦附近的飞蛾，但不到一会，另一批飞蛾又涌了上来，根本数不清数量。

兹拉。

破旧的广播竟然还能发挥作用。

“各位来宾，请不要担心。我们青玉已及时发出求救讯号，我们都会得救……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一声惨叫从广播中传来，引起了更大恐慌。

梁蕴皱着眉头，这些飞蛾对他来说，算不上威胁，要是在空旷的地方，他一把火就能烧尽这些飞蛾，但现在是在狭窄封闭的空间，他的异能极有可能伤到他人。

整个会场已经乱成了一片，几个为数不多还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逐渐销声匿迹。

“梁蕴。”

一声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蕴回头看了眼说话的青年，挑了挑眉，问，“你有办法吗？”

宁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此刻伸出手抓住男人的手臂。

“怎么了？”

“点火。”

男人顿了顿，顺从地从手心燃起熊熊烈火。

飞蛾扑火，此言不假，几乎是一瞬间，成千上万只飞蛾涌进包厢，一时之间，整个会场都亮了一刹那。

“你想我烧死它们？但是带着火的飞蛾可能会乱飞到人身上，被飞蛾咬还能活，被火烧就真死了。”梁蕴低声道。

“不是烧死，而是吸引它们，你能做到吧？”

宁初隔着火焰看向男人，黑暗的空间只有对方的脸看得清楚，梁蕴脸上没有犹豫，应了下来。

没有时间多做解释，青年点点头，摘下手套，接着从腰间掏出匕首，使力，匕首就化成无数段如同发丝般锋利的碎片。

伸手一抛，锋利碎片抛向火团旁，穿透数只飞蛾。

即使这样，无数的飞蛾还在继续进攻。

宁初和梁蕴被围在成千上万飞蛾的正中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包厢外的人类还在推挤。

小女孩混在众人之间，悄无声息地准备离开。

“没有偷到东西，还差点赔了条小命在这里。”小女孩不满地嘟囔两声，翻到通风管道里。

走了两步，她又啧了声，回头看向整片昏黑的场地。

男人女人的哭叫声混在一起，让她心烦。

“都给我安静。”

恰时，一声冷斥从拍卖台上传来。

管理员01冷漠地站在台上，伸手拽过一个准备撞门逃离的异能者，将其大力摔到地上。

“你想基地所有人陪你一起去死吗？”

被摔倒地面上的异能者仍在惊恐地大喊。

一只飞蛾抓紧时机就要飞入他的嘴里，是一道水流及时将飞蛾冲走，这才让异能者侥幸存活下来。

管理员01没再理地面上的异能者，抬眼看向二楼包厢，正好撞上了宁初的视线。

青年已经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即使是在火光中，也显得神采奕奕。

宁初张了张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管理员01自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听不清不代表不知道。

一面水墙拔地而起，管理员01收回了看着宁初的视线，大喊道，“所有人通通给我进来。”

半圆状的水墙几乎布满整个现场，除了少量人体身上带进来的飞蛾外，其余大量飞蛾都在水墙外盘桓，密密麻麻。

宁初停住手里的动作，和梁蕴对视。

梁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转手一扔，巨大的火团涌向飞奔向前的飞蛾，滋啦滋啦发出一声巨响，同时蛋白质烧焦的味道立刻爆发，整个拍卖会弥漫着烧焦味。

火团清理起飞蛾就快了。

几乎一秒一个的猛烈火团不停抛出，被烧焦的飞蛾意识到不妙，克制住自己本能准备逃走，但却飞不出火团的燃烧范围。

除了水墙里，整个青玉拍卖会都在烈火当中，一片火光。

梁蕴伸手想把宁初护在身边，却看见青年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苍白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害怕，反倒是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平淡。几缕发丝断在火海当中，青年却视若无物。

水墙里的异能者看到墙外的团团火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管理员01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个老太太蜷缩地躲在角落，意识已经不清晰了，她双手无力地垂下，被衣物遮挡住的手臂上赫然还有紧紧咬住血肉的飞蛾。

一旁的老头护在她身边，双眼含泪。

自家老伴再不得救就要变成污染物了。

老头清楚，变成污染物的人会丧失理智，对这水墙内的所有人都会造成威胁。

但是墙外那么猛烈的大火，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怎么能让她出去呢。

不知是否听到了他的心声，昏昏沉沉的老伴睁开双眼，握紧了他的手。

“老头，我是不是要死了？”

“呸，说什么胡话呢。”

老头抱紧怀里的老伴，叫老伴不许胡说。

他脾气不好，他的老伴一向顺着他，但是今天却是个意外。

“我要出去，不能变成污染物祸害别人。”

老奶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老头的手。

“都说了不许乱说……你要出去，那我也一起出去。”

“胡健，闭嘴。”老奶奶凶了起来，“你给我好好活着。”

老头满脸的不服，但在早已混沌的眼里却透露出沉重的悲伤。

摔倒的异能者挣扎着坐起身子，刚好看到了老奶奶的神色，一顿，瞬即大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里有人要污染化了！”

他的声音一响，周围的人立刻散开，人推人，人挤人，本来狭窄的区域变得空旷，只有老头还在紧紧抱着怀里的老伴。

“吵什么？”

管理员01单手拿着匕首划开手臂上被咬伤的血肉，一边冷眼看了过来。

“她她她，”异能者指着地上的老夫妻，说，“我们要把他们赶出去，那个女的马上就要异变了。”

01将目光移向地上的老奶奶，眼神一凝。

他看得出来，老奶奶的神色的确逐渐变成青紫，污染值已经超过了安全线，随时有异变的风险。

要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多做犹豫，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风险清除。

多一秒犹豫，在场的人就多一份危险。

管理员01张了张嘴，忽然间视线移到抱着老奶奶的那双胳膊上。

那双胳膊并不强壮，反而是瘦弱的，颤抖的，无力的，可是此时此刻，它却夺走了01的所有视线，让向来冷漠的喉咙说不出话。

还是一声苍老的女音先打断了寂静。

“管理员先生，请让我出去。”

掷地有声。

管理员01看向那双坚定的双眸，不由得说了句，“你会死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拖累别人。”老奶奶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和01对视，而是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看着自家老伴。

“那你的伴侣呢？你要抛下他吗？”01冷嘲一声，“难道你也认为，为了别人擅自抛下伴侣的行为好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管理员先生的情绪如此激动，不过老奶奶并没有生气，而是带上忧伤的口吻，笑了笑。

“管理员先生，这不是抛下伴侣，我的□□虽然不在了，但是我的灵魂还是永远和我老伴在一起。污染化是不可逆的，我不愿意伤害别人，更不愿意拖累我的伴侣，所以我选择牺牲。”

“我相信，我的伴侣会尊重我的选择，比起变成丑陋的污染物，我更希望我能漂漂亮亮地死去。”

老头子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老伴的手，做着最后的道别。

01张了张嘴，仍然说不出半句话。

他转过身，闭上了眼，好一会才重新睁开眼，回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夫妻。

“你是无异能者吧？”

01问道。

老奶奶点了点头，不知道01为什么忽然问她。

接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瓷碗和一个更加朴素的杯子被放到了她身边。

“这两个治愈系物品应该能救你。”

管理员01恢复了一往的平静和冷漠，放下物品转身离开。

而被留下的老夫妻二人互相看向彼此，最后双双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