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这张脸，只要见过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少年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一时竟不知应该做何反应，他想过青年有可能会惊恐地逃跑，也想过青年会毫不留情地对他动手，唯独没有想过宁初会安安静静地和他说话。

似乎他还是一个正常人一般。

“要我帮忙吗？”宁初看向少年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而是神色淡淡，“你给我指路回福利楼，我帮你治疗，怎么样？”

……少年的表情微微一顿，他为宁初的话激动得眼眸一震，随后又慢慢暗淡下来，最终垂下眼眸，躲开宁初的视线。

“我才不要，你还不快点走，小心等下我杀了你。”

少年小声说道，显然已经底气不足，同时带着几分绝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体内的污染值已经超过安全线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变成污染物，但也不远了，这是不可逆的，没有人能救他。

威胁和恐吓的话语在少年喉咙里打着滚，最后还是眼泪先掉了下来，一旦他失去理智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只是在这之前，他想看一眼明早的太阳。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太阳了。

想到这，少年又低头喊了声，“快走啊，你去找人举报我吧，不要待在这里。”

宁初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在少年脸颊旁的手。

少年紧紧咬着牙，眼泪流得不停。就是这样，等宁初走了，他就跑去废弃工厂的楼顶上等着太阳，然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一跃而下。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但是少年还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就在这时，一张纸巾轻轻擦上了他的脸颊，把他眼尾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少年立即抬起了眼眸，重新看向宁初，鼻子哭得通红。

宁初没有嫌弃，而是把纸巾递到他的手里，淡淡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但是你需要我陪你在这里等日出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日出？”少年带着浓厚的哭腔问道，“我才不要，你快点走。”

只是他嘴里这样说，手却紧紧拽住宁初的手，一点都不肯让宁初离开。

青年也没有离开，他想了想，开口道，“有人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某个夜晚，有人能陪他看日出。”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少年终于止住了泪水，此刻犹豫了许久，还是松开了抓住宁初的手。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陪我。我只要安安静静在这里等到太阳出现，我就会自杀，所以你也不用紧张。要去举报我就去吧，反正你也看出来我体内的污染值高得不正常了。”

少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疲惫地低下了头，认命地说。

宁初也没有强求，闻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少年忽然又忍不住眼泪，朝着宁初大声喊道，“喂，你说我明天能看到日出吗？”

这两天都在下雨，别说日出了，一整天看不到月亮也是常事。

“能。据说明天是个灿烂的，漂亮的，金光闪闪的一天。”

宁初回了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年，思绪飘回前世的回忆。

那时的少年已经完全异化成了污染物，是一只小狼，体型不大，估计和现在十七八岁的样子没有区别，但是他是S级污染物之一。

最后死在了宁初手上。

被宁初杀死的前一秒，他终年混沌的眼眸忽然恢复了一丝理智。

小狼看着拿着把匕首深深刺入他心脏的青年，没有埋怨，而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S级污染物的体质让他一时半会没有死，小狼没有挣扎，反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张开说话，只可惜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说话，此刻出口的声音异常怪异。

好在他遇见的是宁初。

宁初把匕首从小狼体内拔出，顿了顿，本来想直接回去的身影停了下来，坐在了小狼身边。

小狼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说到小狼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快乐生活，说到再长大一点被抓去做实验的痛苦压抑，再说到他逃出实验室时的欢喜和发现自己体内污染值超过安全线的绝望。

但是这些都是一笔带过，小狼说的最多的，是他变成污染物前的那一个清晨，带着希望的太阳从东边的白云处升起，然后慢慢地挂在了天空中间，金光闪闪地照亮了人间。

少年得到回答，眨了眨眼睛，眼泪又忽然落下，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缩回角落，等待着美好，灿烂日出的到来。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少年微微一愣，立刻抬头。

是宁初。

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初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少年又是心喜又是害怕，最后从喉咙里弹出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虽然我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我想再问一遍，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宁初眨了眨眼睛，坐在少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