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年的春天,张霁终于在困难重重的局势里掌握所有的犯罪证据,顺利交给纪委时,林哲的人眼见大厦将倾,把张霁劫持,而林霜飞为救张霁中弹,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她看见张霁挣脱束缚向他跑来,眼神里不再是算计。
她一生都爱穿白,皮肤同样白得易碎,也终于折翼落地。
张霁的双手颤抖着,徒劳地想要堵住她胸前涌出的温热。林霜飞甩开他慌乱的手,急喘道:“欠你的都还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林哲的人早已仓皇逃离,而林霜飞抵住他的额头,听张霁悲愤交织地哂笑道:“到现在了,你都还要这样恶心我。”
林霜飞的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却感受不到织物的纹理,只有生命急速抽离带来的刺骨寒冷,声音颤道:“我二十几岁刚和第一任丈夫结束婚姻,准确地说是我杀了他。后来我心惊胆战地回到家里,是一直懦弱的母亲保护了我。而我离开的那么多年里,我父亲并没有依守诺言好好照顾我的母亲。”
“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几十年的儿子,随时准备取代我。”她咳了一声,血沫溢出唇角,“我错在哪里?只因为我是女人,就活该被安排,被交换,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掉吗?”
她的眼神开始失焦,但仍紧紧盯着张霁的方向:“我知道林哲在南山的勾当,我让人调查了孤儿院中的人员,我从中找了陈文杰,我在他查案的过程中透露了南山孤儿院的事情,又让人步步引导,让他去举报,但很不幸,他碰见了我哥。”
就在这时,张霁撞了进来,林霜飞好奇这个想要功成身退的人,查看了他的资料,觉得符合她要找的那个人。因为陈文杰实在太倒霉,也不够聪明。
林霜飞在他的家里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他,而他目光始终在李松爱的身上。
她从房间的布局,到李松爱那纯真的气质中,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到你想去破坏,让他沉沦,和她一起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是他真的变成了疯子,林霜飞发现她根本接受不了:“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死,可是我怎么下不了手呢。”
她的手艰难地抬起,握住一直藏在身侧的枪,冰凉的枪口抵住张霁的心口。
而张霁从来下挂的唇角,终于扬起惨淡的笑意:“你只是想让我记住,我能活着是你施舍的。”
林霜飞笑了笑,眼中的世界开始倾斜、坍塌,意识逐渐模糊,嘴里仍旧念着什么,张霁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了。
张霁放下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缓缓掰开她已僵硬的手指,取走了那把枪。
而警笛也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耳边的风声停止了,路边的杨树林也不再摇晃,大地归于平静。
张霁转身走向下坡的河边,河边枯黄的苇草在暮色中瑟瑟,日光正在归途,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温暖的、虚假的橙红。
他给枪上了膛。
第一次,他将枪口抵在颈侧,肌肉因本能的恐惧而痉挛,手软软地垂了下来。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张霁,千万别做傻事,放下枪!”
“霁哥,我们都知道了,别冲动!”
“……”
短暂的时间里,他第二次抬起头,望向那轮正在沉没的太阳,记忆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也是同样温柔的傍晚,他牵着松爱的手在江边散步,说以后的日子,说生老病死,从没有说过他们会阴阳两隔。
他闭了闭眼,而眼泪早在这些年流干了。
再睁开时,目光里是一片枯寂的平静,他将枪口缓缓送入口中,金属的冰冷与铁锈味瞬间充斥着感官。
手指扣下。
砰——
一声闷响,并不嘹亮,却震碎了黄昏的宁静。惊鸟从林中轰然飞起,扑棱棱地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鲜红的液体溅入流淌的金光里,很快被奔涌的河水稀释、卷走,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只有那轮落日,依旧沉默地,沉向了黑暗的另一边。
他完成了这场游戏的清算。
“卡!”
到此,《第三年春》最后一场戏杀青。
曹奕文在这一刻精神大喊,与黄莘一同站起来,挥手鼓掌:“杀青啦!”
郑晨鹭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过来,脸上的血浆未干,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上前接过递来的鲜花,又与林知远拥抱片刻,掌心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两人在喧闹的现场低声交谈几句,直到在B组拍最后一场戏的宋唯赶来,现场情绪才轻快些。
宋唯站在林知远身侧,轻声道:“礼物收到了,你有心了。”
“应该的。”林知远抱着花,见摄像还在调整,侧过脸又说,“多谢您当时仗义执言,不然也没办法和您一起拍戏了。”
“我就说你嘴哄死人不偿命,”宋唯笑着拍了下他的小臂,眼尾弯起,“小骗子。”
林知远不玩笑,语气认真:“是真心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直到摄像喊了一声,所有人迅速朝中间聚拢,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镜头,齐声高喊道:“第三年春!大卖!”
后排几个男生又高吼了几句,一众人又笑开了,空气中满是卸下重担的轻快。
郑晨鹭来不及去杀青宴,要连夜飞国外参加首映礼,匆忙换回便服,与众人道别后就走了。
曹奕文目送她的车驶远,余光瞥见林知远也向他走来,故意板起脸,怪道:“女主角走了,男主角也留不住,怎么,有人是瘫痪在床,无法自理了?”
“嗳,曹导,我的错我的错。”林知远也不辩解,他让明妮回车里拿了两瓶酒,打开盖子递给曹奕文,“等您回北京再好好喝,这算是赔罪了 。”
说完,他仰起漂亮的脖颈,喉结滚动几下,利索地吹完一瓶酒。下午的光线尤为刺眼,落在他微湿的唇角、灼人的眼睛。
曹奕文看着他,摇头失笑,终究没有说什么,将酒喝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林知远归心似箭,航班改了两次,只为在零点打响之前,见到方诀。
也许往后的每一次,他这样回家心切,都会有人像曹奕文一样问家里有人吗,但他也都想好了对策:“家里有只猫在等我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