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孤儿院建于十五年前,取南山为名,面朝海港这个大都市。
白色的建筑远看像一座公主的城堡,梦幻无比,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围着大片的花圃,尽头是糖果色的旋转木马,上面此时还坐着几个孩子玩闹着。
这些孩子脸上洋溢着乐天纯真的笑容,而宁灵所看到的那些肮脏的交易,仿佛与他们毫无关联,她轻轻蹙了蹙眉,胃里顿时掀起一阵不适。
院长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瘦弱的手臂,站在门口迎接前来采访的宁灵一行人。
“今天主要还是围绕着院里的一些基础情况,比如大家都很想知道的收养程序,以及如果被弃养之后又该如何。”组员说。
“明白。”院长应道。
宁灵站在大厅里,任由化妆师调整妆造,目光却探向那个对陌生人异常恭敬的身影。被窥探的人格外敏锐,倏地看了过来。宁灵一惊,但多年练就的应变能力让她立刻回以礼貌的微笑,仿佛只是打个招呼。
采访开始后,他们沿着前厅的环形长廊走着,聊着孤儿院这些年来受到的慈善馈赠和海港市政府的帮助。墙上挂满了政商界名流与孩子们的合影,其中有一个宁灵在稿件中写过无数遍的名字——
乐优。
宁灵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但还是被院长捕捉到了。院长的语气带着惋惜:“这个女孩刚被收养不久,就在和养父母旅游时坠江身亡了。到现在,院里和她要好的孩子们还会问我乐优姐姐去哪儿了。”
不管语气还是目光,在镜头面前都无可指摘,可宁灵还是能感受到她话的本身其实透着冷漠,只是像在说一个故事,而不是她作为院长所疼爱的孩子。
宁灵咽着恶心,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张照片,一旁的助理与她默契十足,在院长转身时拍下与乐优站在一起的男人的照片。
全部结束已经临近傍晚,宁灵站在花圃旁望着盛开的蔷薇,问身边的助理:“为什么看似美好的东西,却这么令人作呕。”
助理知道此行的任务,也明白她意有所指:“旋转木马,蔷薇花,水晶灯都是美好的,恶心的是人,人赋予了这些东西不一样的解读,那些孩子也是。”
在组员完成所有内容后,调查命令下达的当晚,这则新闻通过直播形式在全国播出,引发全国人民广泛关注。
一个月内,“南山孤儿院”事件占据各大平台首页。
有人推波助澜,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名哲集团股价跌至谷底,董事长林哲在海关被捕。不到一周的调查直接导致多位高官落马,曾在孤儿院生活、现已离开海港的多名受害者也陆续发声。
正义如海水般严丝合缝地包围着这件事,各方呼吁一查到底。
张霁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些人讨论,不发一语,直到有人说:“霁哥和文杰是大学室友啊,他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真的挺难的,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
网上都在致敬英雄,张霁仍然记得陈文杰在篮球场打球时的飒爽,如果时间能够回到过去,张霁希望他能亲口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有正义感。”
可他再也说不了了。
众人见他面色不佳,便识趣地噤声。
临近下班,他给李松爱发信息问她想吃什么,路过了带回家,但李松爱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张霁立马急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
他拦下出租车,一路催促司机快开。司机见他从派出所出来,以为有大事发生,在他下车后还观望了片刻,十几分钟不见动静才离开。
张霁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没注意楼道里进出的人群。直到进屋,才发现家里站满了戴着工作证、拿着相机的记者。
“张霁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涌上。话筒怼到他嘴边,相机对着脸拍,问题一个接一个砸来。张霁只想见李松爱,艰难地往里挤,抬眼却看见李松爱正与一位白裙纱帽的女人站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
张霁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紧紧盯着李松爱,忽然生出一种再也见不到她的痛苦。
他很想走近抱抱受惊的她,试图拨开人群靠近她,但记者们像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闪光灯不断亮起,刺得他眼睛生疼,耳边嗡嗡作响,而李松爱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让开!”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张霁抓住这个机会冲了进去,在他将要抓住李松爱的手时,林霜飞向前走了半步,伸出苍白的手,说道:“你好,张霁。”
张霁这才看向她。
林霜飞是前□□的女儿,嫁给一位国内超级富豪不到两年,丈夫却突发疾病离世,她才带着万贯家财回到海港。
她看似远离政治中心,实际无处不在。
窗外稀薄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落在他的滚落的汗珠上,射出瘆人的冷光,张霁在这一刻才恍然明白,他们只是需要让陈文杰和他这样的人,自以为是正义打败了恶人,实则那只是权力对手间的博弈。
她的哥哥林哲输了,一败涂地。
李松爱不明所以地看着发愣的丈夫,轻声唤他。林霜飞微笑着侧目,李松爱突然毛骨悚然,慌张地抓住张霁的手,声音提高:“张霁!”
张霁猛然回神,抬手擦掉汗珠,在瞬间想好对策:“需要我做什么?”
林霜飞眼皮微敛,冷冷地瞥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再看向张霁时还是适度的笑容,语气平静:“时间宝贵,先采访吧。”
张霁被这双苍白的手彻底推进万丈悬崖。
“卡!”
“我的天。”宋唯立马松懈下来,背撑着后门的墙,她是第一次和郑晨鹭搭戏,没想到压力这么大,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她刚才差点没有接住,“你那阴暗潮湿的眼神有点太吓人了,我又不是你情敌,牵个手都要被瞪。”
“嗯?”郑晨鹭歪头看了眼沉默的林知远,回头问曹导:“有的吧。”
“占有欲更多。”曹奕文回道。
宋唯闻言没有接话,正让化妆师补妆。
郑晨鹭不赞同地撇嘴:“我觉得是一见钟情,不然怎么后面会不舍得杀他。”
“但他不爱你。”曹奕文毫不留情,“不过你这么理解更好,没有明说的感情更有深度。”
“那你爱一点儿。”郑晨鹭出入戏自由,但同时也很较真。她问林知远,“不爱我,我会很痛苦。”
“可我更痛苦,因为我爱她。”林知远看向宋唯,他的唇色发白,还保留着戏中的战栗,郑晨鹭强势的模样符合林霜飞的感觉,让他一时头昏脑胀,状态极差。
曹奕文看出他不太舒服:“那就先去休息会儿吧,估计黄莘那边还要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