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烨目光扫向林知远,玩笑道:“抱歉,我的痛苦要你承担。”
林知远微微挑眉,回道:“哪里,这是大爱。”
说完,黄莘拍拍手,调动现场:“来,都开始准备了。”
等到灯光、摄像、道具调整完毕,黄莘退到监视器后,坐到曹奕文身旁,神情认真地盯着屏幕,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第三年春》第十场,一镜一次,Action!”
“文杰?”
尽管声音羸弱而模糊,张霁还是听出了这人是谁。
他连忙打开手电筒,刺眼的灯柱下是那张熟悉惨白的脸。
陈文杰满身伤痕,背靠在破败不堪的角落里,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被光线刺痛,虚弱道:“别……开灯,会被发现的。”
张霁的心猛地一揪,眼前的这个人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差太多,他连忙将手电关上,蹲下身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却被陈文杰抬手拦住:“不要在我身上留下你的DNA,再靠后一点儿。”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张霁的声音不自觉地在发抖,不安迫使他按照陈文杰的话往后退了半步。
陈文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那里有要给你的东西。”
张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地上有个防水塑封袋。
陈文杰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们快来了……拿着东西,赶紧走!”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巷口传来,夹杂着零星的、模糊的人声。
张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警惕地向巷子口看去,猫着腰踉跄着将地上沾着血的塑封袋拾起。眉头紧锁,他低声吼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文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张霁立刻打断他:“算了,你先别说了,我先你带走。”
“我已经走不了了。”陈文杰这才掀起夹克,腹部连中两弹,已然渗透衣物,血迹延绵不绝,“我的腿也断了,”他的语气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坦然接受生命正一点点流逝,但他的眼神还是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这里面是名哲集团在十年里通过他们控制的南山孤儿院向海港市政府官员实施钱权性贿赂,涉及数十名未成年男女和政商高官。”
杀人和贪腐的证据经他将近三年的收集完整闭合证据链,现在沾满眼前这人的血送到了张霁的手上。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闭上眼睛:“张霁,救救南山孤儿院的孩子……别让孩子们失去天真,变成一把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别怪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这个世上没有我再能信任的人了,但我知道你能做到。”
张霁的手微微颤抖,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知道陈文杰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这些证据,更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急促的低语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那些人已经在慢慢逼近。
“我答应你。”
张霁终于开口,目光如炬地望着陈文杰,低头迅速将袋子塞进外套内侧,想再上前将陈文杰扶起来时,却发现他的头已经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连再见都没能说出口,却要立马接受好友的死亡。
张霁咬紧牙关,抬手抹了把冰凉湿透的脸,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他的脚步飞快而凌乱,在狭窄的巷道间穿梭,耳边风声呼啸,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窥视着他,要盯着他究竟要去哪里。
不知跑了多久,他才在某个岔路口停下,头顶的路灯“丝丝”地响着,下一秒猝然灭了,这微弱的动静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的头重重地抵着墙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淌,捏着袋子的手剧烈发颤,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地深吸气,直到大脑缺氧发晕,口腔开始发麻时,他才捂住嘴开始憋气,再放下来时气息平稳了许多。
这是一种自虐的方式,张霁在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窒息好像远比任何一种方式都让人冷静。
他快速地朝四周张望,避开有摄像头的位置,转身离开之际,背后一声尖锐的枪响骤然在这个平静的夜晚轰然掀起惊慌,周围上锁的电瓶车像午夜凶铃般乍响。
张霁反应迟缓地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竭力地捂住脸,双腿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坚挺的背脊在悲痛之下耸动着,连哭都无法再发出任何声响。
“卡!”
后半段完全是林知远临场发挥,原本在听到枪响之后只是回头,但曹奕文迟迟没有喊卡,林知远也下意识地接下去。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曹奕文说着话,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