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我女儿。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看起来像九十年代的客厅里。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正说着,一阵寒气又从我的颈后飘过。好像有什么一直在这里等着,我莫名地觉得这种感觉熟悉,这地方肯定不对,这地方肯定不对。我不由自主攥紧了手心,但现在我在梦里,我的手里空无一物。那阵寒气一直在屋里打转,像有什么幽灵,在这里盘桓不散。这肯定不是她的“家”,用珩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不稳定的核心。我还是赶紧走吧。
“地方好像不对,阿姨,你想想别的?”
那阵寒气又来了。这是一团恐惧,一团在这个屋子里无处不在的恐惧。我不知道它属于谁,但它很强烈。它让我想起了十四岁的我设置的陷阱,那个黑洞洞的地方,里面全是这种东西。
“我想什么?家,我就一个女儿,我只能想她——”
我让她停下,越让她停下,她不听话的潜意识越是继续想女儿。成年之后的女儿没和她住,她一想女儿,时间就回到过去,她越想,我就越被她带着往这间屋子里钻。那阵寒气始终纠缠不散,现在是白天,外面有阳光,我的胆量比平时大,我不由自主地去找寒气的来源。它充满了整个空间,但在某些地方,它的浓度更高,于是在浓度差之下,恐惧在屋里无休止地循环流动。
我在屋里走,这里比我的陷阱好多了,我并没有太害怕。我循着恐惧的浓度梯度往前走,一路走,走到了厨房。
这是个普通的旧厨房,地方很小,料理台旁边是水槽。我鬼使神差地走到水槽旁边,我的身体里残留着筑梦师的本能,他对负面的东西有特别的兴趣,我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童年被虐待的经历使他对自己有本能的恨意,他古怪的自毁倾向领着我走向那个水槽——
厨房里呼啸而过的寒风霎时停止。有人站在我后面。
……
珩,珩,珩。好的,我准备好了,一秒内喊珩。
来都来了我回头看一眼那是什么,我应该不会在别人梦里被砍死吧?
好的。预备,预备——
我攥紧手心不存在的珍珠手链,忽然转过身去。
珩站在我面前。
那不是现在的珩,那好像是她的一片灵魂碎片。她还留着长发,她穿着一条复古设计的波点V领连衣裙,戴着个巨大的港风宽头箍,安静地站在我面前。她的眼神比我认识的珩要温柔一些,要是珩本人看到我被危险吸引过来了,下一秒应该要骂我。而她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走错了,不是这里。”长发珩说,“你让她别想女儿了,你让她想想她老公。”
“……好。”我顺口答应,之后大喊,“阿姨,你想想你爱人?”
“谁?爱人?”钟灵阿姨有点疑惑,“但是我离婚了,我——”
水龙头在我分神的时候悄悄打开了。
长发的珩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我。水哗哗地流着,水槽被塞上了,随着水位的上升,水流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像什么东西在我的身后怪叫。
珩忽然笑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珩,她不会这么对我笑,这表情像是……像是我那个暴戾的继父,他每次准备要冲上来,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扔到地上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一个表情。那不是笑,是动物准备撕咬猎物之前,习惯性露出尖牙的动作。
“我想不起来了,我离婚了,他姓什么来着,好像姓吕,好像是,好像……”
长发珩脸上某块肌肉被她的回忆激活了,她的脸古怪地抽搐了一下。
“快停下!你别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