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珩带着几个穿着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阿姨阿婆走向教堂。我大致辨认了一下,这个教堂的主体可能是德国的科隆大教堂,建筑物的外形和那座历时六百多年才建造完成的教堂几乎一样,连熏得灰黑的砂岩外墙都保留了下来。但它前面的广场被珩替换掉了,原本需要走好些台阶才能到达的教堂大门,此时落在平地上。减掉了这点高度让教堂看起来不像原本那么具有压迫感,这很重要,不像西方人一样从小就有宗教信仰的我们,看见这种超巨大的宗教建筑,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悚然。
教堂的穹顶特别高,一抬头,顶上便是白色透光的天窗。当前思考着的这个四岁的我,只去过一次市里的教堂。市里的教堂和这里没法比,市里的教堂小,光线也暗得多,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只剩了幽幽的一块块发亮的赤红明黄钴蓝。因为这里建筑分外高大,彩绘玻璃窗之上,是更高的花纹玻璃窗,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尽管吊灯没有打开,室内还是亮堂得和外面几乎一样。教堂四壁的雕塑俯视着下方经过的人,巨大的风琴悬在合唱团所在的位置旁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风琴,险些没敢确认这真的是个风琴。我旁边住在水厂街一辈子的花阿姨听到珩说那是个风琴,发出感叹:“原来风琴长这样,难怪风琴鱿鱼叫风琴鱿鱼,长得可真像啊。”
珩带她们走了一圈,之后让曾经是建筑师的张阿姨带剩下三个人参观,她领着我,和我往教堂的地下室走去。离开了阳光,教堂里有些森冷,走向楼梯的时候,我看见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路人。他们行色匆匆,但是都不看我。他们行动迅速,神情麻木,看起来很像期末区统考连续改了三天卷子之后的路迢。
我迈了两大步,追上前面的珩。“你的手下班味很重啊。”我说,“这是你的意识碎片吗?152个,我看看——这里不止152个人吧?”
“这些是空壳,摆设用的,空无一人的教堂看起来很吓人。”她看向我,指了指我对面墙上的雕像,“碎片在那里。”
我循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拥有自主意识并且正在进行自发创造活动的雕像眨眨眼,举起他的砂岩大手和我打招呼:“你好呀。”
我吓得在教堂里“哇”了一声,NPC们齐齐看向我。
珩笑得很开心,她换了这个漂亮的皮囊,基本是换汤不换药,美丽的绿头发长裙少女,里面还是原本那个热爱作弄我折磨我就爱看我出洋相的她。烦死了!
我跟在珩的后面,在偌大的教堂里东转西转。没有了高处的玻璃窗和透进来的阳光,教堂里很冷。被关进冰冷黑暗的陷阱里,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那种被抛弃的恐惧刻进了我的骨头里。阿姨阿婆们没来,这里没有放置气氛组NPC的必要,我的周围只有高耸的岩石廊顶,和昏黄的水晶吊灯。我心里害怕,但没好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紧跟珩,生怕和她拉开距离。
珩也没说话,但她大概是修改了一下环境的设定,某个负责这条走廊的砂岩雕像调整了一下环境,空气里忽然吹进一股暖风,之后温度缓缓上升,头顶的吊灯也变得更亮。珩还是没回头,看也不看我,但我知道,肯定是她藏在哪里的碎片感觉到我在害怕,所以为此修改了梦境。我应该装傻的,但我管不住嘴,我就是好奇她会给我什么反应。我在后面小声说:“谢谢,好多了。”
她没搭理我,头顶的吊灯忽然伸下来一条金属臂,拍了拍我的肩膀,吊灯底座上的浮雕冲我礼貌地微笑:“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吓得我又在走廊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