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可以证明?”赵帘轻笑一声,走到装货的车前,单手从上面使劲拽下一份还没来得及卸下的墙体板材,程璟见状连忙上前去替她把板子搬下来放在了地上。
在室外待了半天,赵帘白皙的手早已被冻得通红,但她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半年来她一直埋头做木工活,原主的那双白皙软嫩的手早就被她磨成粗糙带茧,一点都没有姑娘样,冬天吹着冷风摆弄木头,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程璟注意到了,他眼睛死死盯着正蹲在地上的赵帘摆弄木板的那双手,干裂泛红,左手虎口的位置还明显能看出几条狰狞的伤疤,想来都是在做活的时候不小心遭的苦受的伤。
他一直都没有注意过这些,自己明明是在她身上从来都细心的人,连她平时表情的一点点变化都能注意到,可是却连这么明显的痕迹都没发现。
他想,如果自己早能反应过来长期做木工会让她的手变糙出茧,在厂里给她备好手套和雪花膏,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如果明知道她每天拿着刀具可能会受伤,虽然自己杜绝不了这种事,但最起码经常去关心一下,在她工作间的柜子里准备个小药箱,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程先生?”赵帘的喊声猛地将他的思绪拉回,“能辛苦你给我找个能撬东西的东西来吗?什么都行,我有点挑不动这块板子,这胶抹的实在有点狠了。”
程璟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然后忙转身去车里翻了,自家运货车他基本上都有这个规矩,车上必要有基本工具,为的就是防止特殊情况的发生。
就比如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紧盯着赵帘手上的动作,尤其是孙老板和他的合伙人很好奇这小姑娘要折腾什么名堂出来。
程璟找了个方凿出来,赵帘从他手里接过,轻声道了声谢,而后便低头开始撬板子了。这些墙体板材用的都是企口榫,因为板面被药水破坏缘故,原本肉眼基本是隐形的拼接处就变得极其明显,而且每处缝隙还都被人故意抹了石灰油,所以她根本都不用找位置,蹲在地上一目了然,她只要直接上手就行了。
捏着到刀柄的修长手指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块看似普普通通的料子,竟有这样像机关似的设计,再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露着一节完好无损的原木断面。
“是这样的孙老板,我在做工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就是在每批货之中都要藏一处这样的‘木胎’,这是我自己定的规矩——‘留样验货’,就是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的。”
赵帘微笑着说,话音刚落,顿时现场就炸开了锅,正常来说‘木胎’是制作木制品时候的“骨架或者基底”,赵帘的这个所谓‘木胎’,他们是见都没见过,有的人是惊叹于赵帘的手艺和心思,但也有人觉得光凭这一个断面信服力还是不够强。
孙老板对此也是大为惊讶,他知道赵帘这绝对不会是造假,因为这木料实在是太薄了,一块内墙隔断板也就和一本书差不多厚,如果程璟他们用的原料原本就是浸药损坏的,都用不上三天时间,这么薄的板子早就坏透了,内里绝对不会是像这个断面一样还完好着,而且他上手摸过,这些料子面上还是湿润润的,应该被药泡了连一天都不到。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这所谓的‘木胎’确实可以作为他们的有力证据,面前的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想来是真有两把刷子,真是少见。
赵帘将用完的方凿递回给程璟,而后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眉毛一挑,得意洋洋道:“我相信不用我再多解释什么了吧,各位老板应该清楚我这个小设计有没有信服力。”
“当然,如果您们觉着就凭这儿一小块断面还是不够证明的,反正这批料子也用不了,咱们就来探到底儿。”赵帘扭头看向程璟,“劳烦,程先生有没有手锯?”
程璟连忙点头:“有的。”然后转头就找了出来给了赵帘。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帘右手持锯重新蹲下去,直接上手开始锯板子。没多久就磨掉了一小部分,然后把锯子扔到边上长舒了一口气,直接单手拎着隔断板站了起来。
所有人这回都看懵了,不知道她这是要干嘛,孙老板伸出手刚准备叫住赵帘,只听‘哐嚓’一声,她竟是抬脚直接踹断了一整块的隔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