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个问题赵帘手里捏着刀迟迟没有下刀,她绞尽脑汁的想也没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
要是含玉在的话就好了,含玉要是在,一定会立马帮她解决掉这个问题。
含玉是她在宫中当差时候自己的一个得力助手,她是自己手下所有工匠里雕刻手艺最好的一个,绘画更是一绝。
像她这样在做工方面极度自满和自傲的人,有时候在雕刻上犯了难都会虚心请含玉接手,可见一斑。
现在赵帘只能是依靠自己了,她心底慌张得不行,拿刀的手都有些失了力气,但她还咬牙坚持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
她堂堂皇家都料匠、一代工艺奇才,怎么可能就这么潦草的跌倒,只是做个小小的雕塑,又参加了一个普通人都能参加的比赛。
她忽然想到了!
自己在宫中任职刚满一年之时,有一个自称是神使降世的老道士,对当朝的周武皇帝说中原有一处‘祥瑞福照之地’,只要在那里按照他所布置的三个阵法位置上立好刻有天地人三皇事迹的石碑,祥瑞就能保得周朝十年风调雨顺。
赵帘作为当朝工匠之首,也因此领命带人前往那个福照之地刻碑。
这一过程中她为了完美绘出石碑的图纸,专门提前研究了相关的古书文献。
其中就有一处关于女娲补天的描写:
“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这正是对补天之时洪水与火焰的描写刻画,赵帘默念了两遍,脑海里便出现了画面。
她刻不容缓的开始动刀,动作甚至比前面还要快上几分,落刀处处果决,几乎都不用二次刻磨,只一次一处就完美成型。
赛场上的人实在太多,大部分人可能都注意不到其中这一个赵帘,但程璟的满眼只有她。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赵帘的变化。从刚才开始他的赵小姐迟迟不下刀,眉头紧皱似乎在什么地方犯了难处,他也跟着紧张的要死,但又突然的像是被点化了一样,而且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
赵帘也没有注意到过了多长时间,拿细砂纸打磨好壳面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一抬头居然发现才堪堪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反观赛场上,除了她没有人是抬着头的,也就意味着没有人是做完了的。
她是第一个!
收拾好了自己位置上的东西,再次检查了所有的细节处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海螺来轻轻吹掉了上面的碎屑,便按着比赛规矩上前将成品交给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就可以离场了。
赵帘刚走出场内准备去找程璟,就瞧见对方已经提前一步到这儿等她了。
程璟难得笑得这么灿烂。
比赛期间赛场不许喧哗,评比结果是明天中午出,两人于是直接就出了研究院,边往回走边聊。
“赵小姐真厉害,赛场那么多人是第一个出来的。”程璟因着高兴,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比都轻快了不少。
赵帘心里也是骄傲的很,但话上还是要谦虚一些,于是只是略略勾唇轻笑一下说:“做的快也不见得是好事,人家比我慢,也是比我细致。”
程璟却摇了摇头:“赵小姐的手艺我最清楚了,总之我对你很有信心。”
也许是因为出来有一会儿了,两人最开始的兴奋劲儿都少了些,程璟收了笑继续垂眸向前走着,赵帘现在才感觉到累,两人又像昨晚一样没有话了。
两人左拐右拐到了程璟家楼下,这个时间人们大多都没下班,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冷清,换个好的说法是安静,很适合人在家休息。
程璟仰头瞧了眼自家窗户,转头对赵帘说:“赵小姐累坏了吧。时间还早,等下回家你先去客房睡一会儿,等天黑之后我再叫你起来,咱们今天我请客,吃顿好的。”
赵帘确实有些困了,也就直接应下了他的话,但一听他要请客就皱眉了。
“不行程先生,咱们来之前我说过了,这次往返的一切费用都是我来掏钱,而且你陪我一天了,还哪有你请客的道理,我请。”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程璟家门口,程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练开锁,说:“这是我自愿请你的赵小姐,不算在咱们约定的费用里,是你来我家住,我尽一份地主之谊,所以才请你吃的饭,别推辞了。”
赵帘一听这话更不同意了,进屋关门后直接就这么站在门口回道:“本来我来你家住就已经很打扰了,而且还来这么多次,我站在这儿心里都过意不去,这顿饭我请客,就当是答谢你让我到你家借住。”
赵帘瞧着他还有话说的模样,连忙补了句:“这样成吗?程先生。”
程璟的话卡在嘴边,他看赵帘那副‘你不同意我就和你推到底’的样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赵小姐破费了。”他无奈道,“赵小姐抓紧去休息吧。”
赵帘看他终于松口,这才放松下来,脱了外套搁在臂弯里转身就往客房走去。
“那先失陪了程先生。”
程璟站在门口,看赵帘进屋锁了门,脸上直接换了表情,径直朝着主卧走去。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半天,最后手指轻敲了一下门,低声道:“你还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