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须见一面，这已经是陶姨多年来唯一的执念了，更是活下去的勇气。”杜嘉柔答应了陶楚莺，会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让他们见面，此刻她已经回到了宋府，站在自己的院子中，似乎若有所思，看着院子中葱郁的花草说道。

江随舟就站在她的身边，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喜欢杜嘉柔的全部，包括她充沛的感情，不过与陶楚莺相识短短十几天，她已经能设身处地地感知那每一分每一寸的痛苦。

大概也是这样，数年前她才能看到街上自己那因饥饿而产生的渴望的目光，将自己手中的山药糕分给他，他才从此在一年又一年的默默注视中，兀自将爱意不断加深。

“既然无法预料未来，那就将选择交给他们吧。”江随舟看着她的侧脸，缓缓说道。

杜嘉柔听闻此言，转过头来看向他，眼中闪烁了一下，忽然问道：“江随舟，这并非你的真名吧，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这话转折得有些快，江随舟不免愣了一下，但他看了看她，最终还是说道：“祝珩。”

“哪个heng？”杜嘉柔问道

江随舟的左手轻握住身旁之人的手，盛夏之日，那手还有些许的凉意。杜嘉柔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并未将手抽回，接着他就将她的手，掌心朝上，放于他的左手之上，而右手的手指慢慢在她手上，写下了那个“珩”字。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杜嘉柔收回了手，又说道：“是个好名字。”

江随舟轻笑了下，说道：“是母亲取的。”

“你的母亲一定很美。”杜嘉柔不由得说道，“而且既善良又聪明。”

“的确。”江随舟顺着她的话说道，“可她去得早，我对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杜嘉柔难得从江随舟的语气中听出了极其哀伤的语气来，他一直将这些情绪掩盖得很好，可她还是从他今天看向陶楚莺的目光中，隐约感觉到了那平静下的隐忍。

连悲伤都深藏于心底，江随舟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又历经多少艰险，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无法想象。

“阿珩。”杜嘉柔认真地看着他，她此刻想着，不论他们以后如何，江随舟也就是祝珩，的确帮了她很多，至少他们现在也算是过命之交了，于是她极其认真地说道，“无论以前祝珩过得如何，至少未来杜家永远都是江随舟可以回去的家。”

江随舟连日来，一直伪装得很好的冷漠，于此刻轰然倒塌，他发现自己鼻中充满酸涩，眼里有些迷蒙，他回道：“嗯。”

*

池斐靠在树边，咬了一口自己带的干粮，这干粮又凉又硬，她只能勉强就水咽了下去，但她并没有抱怨，毕竟云游也是修道的一部分，清苦些再正常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她有时还是难免想念杜嘉柔，以及在上京时，她给她带的那些好吃的糕点，她一想起就会不争气地涌出口水。

“师傅，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池斐问了那边同样嚼着冰凉干粮的长青道长。

长青道长略一思索，回道：“还有个十几日吧。”

日夜兼程，师徒二人已经距离广南越来越近了，此行的主要目的在于磨炼身心，体察凡苦，顺便去拜访长青道人的一位道友，据说他就在广南的一座道观中修行，对于修行一道颇有自己的见解，此次正好可以前去学习交流。

此外池斐也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杜嘉屹就是在广南地区驻守，也许这次云游，还可以见到这位有些年都未曾见过的表哥，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告诉杜嘉柔关于她亲哥到底生活得如何，让她那颗牵挂的心，稍稍得到安慰。

池斐还是吃完了手中的干粮，毕竟就算难吃，还是要吃下去维持体力，继续赶路，天黑前必须找到客栈，这里远离上京，夜晚在外面逗留并非明智之举。

长青道长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也忙吃完剩下几口干粮，收拾好行李，利索地上了马，并示意后面同样骑着马的池斐跟上。

两人又策马奔驰了半日，才到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后，正打算上楼先回屋休息片刻，就听到那客栈里坐着的客人说道：“广南那边，我劝你暂时还是先别去了。”

说这话的那人，从穿的衣服看，不像是没钱的人，可他却是满眼的疲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连日赶路的结果。

池斐和长青道长听见此话，默契地放缓了上楼的脚步，并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仔细听着那人接下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