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琪,错就是错,对就是对,逃避是无用的,我们要做的,只能是找到真相,而后往前看,即便是至亲至近之人,也不能善恶不辨。”杜嘉柔抬起头来,看向宋琪,目光里充满安慰,但却不失坚定。
近日来,上京多雨,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气息,在这盛夏中,便多了些糜烂的湿热,漫无边际的黑暗也趁此悄无声息地滋长,无数的事和人都在此消散。
暗渊中,冯怀璋不似平日里那般,身穿一身朝服,正气凛然,任谁见了,都要恭敬地道一声冯公,何况他为人处世甚是圆滑,因此朝中民间亦是一个好名声。
他此刻正穿了一身玄衣,扶额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最近发生的事,在听到临州二字后,他一成不变的姿势终于有了变化,对着下面的人说道:“说仔细点。”
“是,渊主。”下面跪着的人听着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近日渊主心情可谓是极度不佳,动辄就会处决令他不满的人,他闻言连忙将临州的来信内容详细说了一遍。
“临州,临州。”冯怀璋缓缓念了两遍,这其中包含的情绪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最近发生的变故太多,我还真不能小看了杜敬澄那个女儿。”
见冯怀璋并未动怒,那跪着的人连忙表明态度:“渊主放心,临州那边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保证会万无一失,何况我们还留了后手。”
“嗯。”冯怀璋浅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冷哼一声道:“不仅是临州,那边也要上心,你们都要记住,我们是在为谁做事,想要把命保住,就一定要拼尽全力。”
“明白!”暗渊殿中的人都齐声应道。
冯钰程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似是永远都下不完的雨,许久未见阳光的植物,看起来也有些蔫蔫的,他在心里暗自思量着,想着信大约已经到了临州,便又开始盼着回信。
他们似乎自相识后,还并未分离如此之久,而且似乎自那人出现后,杜嘉柔的目光似乎不再聚于自己的身上,上次的生辰宴时,他就发觉她有些心不在焉。
“唉。”冯钰程叹息了一声,他本来是想陪她去临州的,可上京这边终究还是不便离开,现在也只能盼着她能尽快回来上京,他才能结束这忧心忡忡的思念。
另外,也许是他最近总是多思多虑,他总感觉,家里的氛围怪怪的,父亲和母亲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连交谈都变得很少。父亲看起来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他询问之下,又只是安慰他想多了,无事发生。
是真的无事发生,还是他们有事瞒着自己,冯钰程感到有些烦躁,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相比,有了微小的变化,可他却拨不开这迷雾。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终于还是放弃了思考这些繁杂的小事,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他想着。
杜嘉柔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旁边是张小桌,上面放着新鲜时令的水果,都是宋景云特意吩咐了人送来的,她这个舅舅,确实很了解她喜欢什么。
临州这几日都是晴天,夜晚多了几分凉爽,在院中小小休憩一下,很是惬意。
她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有些感叹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平凡而又美好,没有暗杀之类的糟心事发生,实在是让人想要就这么沉沦下去。
杜嘉柔看着空中的星星,它们悬于天空,沉默着看着这世间沧海桑田的变化,只用偶然的闪烁,回应着痴望着它们的凡人,会不会也有觉得孤独的时刻。
“阿柔。”江随舟看到了在躺椅上看着夜空若有所思的杜嘉柔,手里还拿着一颗还未来得及吃的葡萄,也学着她的模样看了眼满是星辰的夜空。
杜嘉柔听见了江随舟的声音,却并不慌乱,旁边躺椅上的轻荷已然睡着了,而且睡得深沉,有一阵子了。
“舅舅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杜嘉柔未看旁边站着的人,只是无情地问道。
江随舟收回目光,他觉得根本没什么好看的,那些星星不及她耀眼半分,他只想看着她:“阿柔,你好冷漠,我来了,就只问我一句这个吗?”
“不然?”杜嘉柔坐起了身子,偏过头抬起看向他,“还要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寒暄一阵子吗?”
“那倒不必。”江随舟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里有些开心,“因为最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自然很好。”
杜嘉柔在黑暗中暗暗瞥了江随舟一眼,索性闭了嘴,因为她说的话显然对江随舟来说,起不到该有的作用。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江随舟见杜嘉柔不搭理他了,连忙开口补救道,“查到了,段纤凝。”
听到这个名字,杜嘉柔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是她,这个名字还真是很多年都未曾听人提起了,猛然间得知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发生的一切,倒也不算是无缘无故了,至少有迹可循,快要到外祖父的忌日了,最近又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的会是巧合吗?
这世间,许多的缘,缠绕不清,在众多的前因后果中,就这么隔了许多年,又重现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可缘起缘灭的因,都已经消散了,在局中的人,还是否会因此背叛现在。
“阿柔,我查到了,有什么奖赏吗?”江随舟忽然对杜嘉柔说道,打断了她继续陷在几番猜想中的沉思。
杜嘉柔看着江随舟,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想要从躺椅上下来:“最近一定花费颇多,我去给你拿金子。”
“不必。”江随舟拒绝道,而后不等杜嘉柔反应,便俯下身子,轻咬住了她手中拿着的那颗葡萄。
杜嘉柔的手指传来一阵温热的轻柔触感,还未等她说什么,就听见了江随舟那边说道:“好甜。”
本来是想斥责他此举太过,可此刻明明是在黑暗中,她却无意看到他眼睛中闪烁着的光,她不知为何,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心口,最后只说了一句:“什么啊,明明有些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