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杜嘉柔已经服了药，虽不能立刻见效，但还是在药效下，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轻荷端着水盆，想要换盆水用来浸湿布巾，她刚出门，却意外碰见了陶楚莺，她看起来并不知晓杜嘉柔生病之事。

自己还是要离开片刻，轻荷想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下，陶楚莺除了面容乍见时，令人有些害怕，可人却是十分和善的，并且小姐看起来也很重视这个远房亲戚，便拜托陶楚莺帮忙照看一会儿杜嘉柔。

陶楚莺答应了轻荷请求，她推门进入杜嘉柔的房间，又轻轻将门关上，甚至还贴心地落下了门闩，她在以往的日子中，已经自然而然地学会了防备。

杜嘉柔就这么躺在床上，她睡得并不安稳，看起来还颇有些难受，嘴里不时还发出几声呓语，陶楚莺担心她万一是哪里难受，便快速走向她，俯身想要听清她的话。

“娘，好难受，娘……”杜嘉柔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可就这么一句，陶楚莺却忍不住鼻子一酸，而后泪不受控制地从脸上滑落下来，她想到了她的孩子，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和杜嘉柔差不多大。

陶楚莺坐在了床边，看着杜嘉柔仍在浅浅呓语，她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她的孩子被带走得太早，后来只是陷于寻找的泥沼之中，她发现自己有些生疏，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生病，应当有那些举动。

可就在她心里百感交集时，杜嘉柔却回握住了她的手，那手柔软而又细腻，同时她还停止了呓语，反而安静了下来。

陶楚莺忽然回到了很久之前，她的孩子刚出生时，那小手只是凭借本能，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她彼时满头是汗，生产后的无力，在那一刻，都仿佛得到了舒缓。

沉寂的母爱复又苏醒了，她有些明白了，自己无需刻意做什么来彰显对孩子的爱，等见到她的孩子，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因为从未变过的，是她对孩子的爱，这就足够了。

江随舟从窗外翻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不知去做什么了，浑身带着一股湿气，他提着手中的盒子，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陶楚莺，他也看到了她那握着杜嘉柔的手。

他明白陶楚莺心中所思所想，她应该是由生病时虚弱无力的杜嘉柔，想到了她自己的孩子，她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努力用理智支撑自己走下去，可在此刻还是有了刻骨铭心的无力感。

陶楚莺听见窗子的声响，有些警惕地看向那处，紧接着一个人翻了进来，那人的动作干净利落，似曾相识，待她看清来人，果然是江随舟。

江随舟拎着个盒子，脚步轻缓地走到了床边，看了杜嘉柔一会儿后，他才将那盒子放在地上，而后打开了。

里面竟然是冰块，陶楚莺看了江随舟一眼，有些震惊，如今是盛夏，船停靠的地方只是个小城，要寻到有冰窖的人家，无异于大海捞针，颇费气力。

可她到底年纪大了些，立刻明白这其中暗藏的少年心事，她收起了刚才有些哀伤的心情，知道江随舟不便现身人前，便将那盒子小心收了起来，藏在了一处，等轻荷回来她找个借口，替换她来照顾杜嘉柔，就可以用上这些冰。

江随舟又看了杜嘉柔一眼，他心中也尽是担心，可如今船停靠在码头，更需要人时刻警惕，加上他也听到了离房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轻荷快要回来了，他只能收回目光，几步迈向窗子那边，迅速翻窗离开了。

陶楚莺走到了门前，将门闩移开，打开了门，轻荷就在门外正准备推门进来，却见陶楚莺接过了她手中的盆，而后笑意盈盈地说：“我来吧，一个人熬不住的。”

轻荷本想推辞，但禁不住陶楚莺的劝说，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这才发觉，自己竟如此困乏了，回到房间本来还担心，但没一会儿倒头就睡了。

陶楚莺拿出了那个盒子，将冒着寒气的冰块放到了盆中，那盆子的水逐渐变得冰凉寒冷，她将布巾浸入水中，拧干后将其覆盖在了杜嘉柔的额头上。

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已经对他们有些熟悉了，有时也会暗自庆幸，幸好当日遇到了他们，如今已经快要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内心方觉有些忐忑，但无论如何，她只想为这么些年，寻个结果。

大夫开的药很管用，加之冰水湿透的布巾，杜嘉柔第二日一大早就醒来了，同时她也见到了床边的陶楚莺。

杜嘉柔的眼神有些迷茫，她只隐约记得昨日她很难受，也很想母亲，好像还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其余的全都没有印象了。

见她如此，陶楚莺便讲了所有的事情，其中自然包括江随舟带来冰块的事情，她听闻这件事，面上并未显露出任何异色，只是向她道谢，并让她回去歇息。

陶楚莺离开后，房中只剩下了杜嘉柔一人，她这病才好，脑中还是混沌一片，但她却因着种种，心里忽然觉得很轻松。

自从江随舟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似乎一切永远都是那么的，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