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三人一齐到了云水。
刚下船,崔珏就忍不住吐了。崔宁十分嫌弃地看着他,恨不得离得更远些。
岸上,曹家的人早就好好等在那里。
“崔掌门,真是很久没见了。”说话的人是当下曹氏家主,曹甫。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一位,便是他的独子,曹良。
那男孩露出一个笑容,对着崔珏行了个同辈礼,旁人看来是又得体又周全。
崔珏也收起脾气来,不忙不慌地回了一个。
“浔阳崔氏崔珏,见过。”
“浔阳崔氏崔宁,见过。”
曹家家主让曹良留下来陪他俩四处走走,崔珏婉拒了,他想一个人静静。
崔珏独自沿着山间小径走,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湖边。广元的气候比望仙要低不少,湖面都结了冰。崔珏踩着打滑,堪堪才稳住身形。一个衣裳单薄又破烂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当对方掉进湖里呼救时,他立刻赶了过去。
男孩冻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崔珏生怕他死了忙脱下衣服给他。就近带他去了不远处的一所茅屋,刚想去找医师就被男孩制止了。
崔珏一边哆嗦着一边在屋里跳个不停以此取暖,“病了就找医师,你这是干嘛?”
他借机看了看这屋子,似乎是震惊到不能再震惊,忙不迭代地说:“老天爷,我从没见过这么破的屋子。”
说罢,他又回身去看那少年,看着看着竟然发现他有点眼熟,“曹良?”
“不对。”崔珏摇了摇头,“曹良才没这么黑。”
“那你是谁?”崔珏凑近了些,整个人仿佛要贴在对方身上。
男孩欲言又止,张嘴几次也只说了个开头:“我……”
“不说便不说罢,你几岁了?”
眼见着少年比了个八,崔珏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他一下子就从床边弹开了,“骗人吧!八岁?我俩一样大,你比我快矮了一个头?”
男孩摇摇头,费力道:“没有骗人。”
“那你可真是太羸弱了,比我师妹还要轻呢。”说完,崔珏又探头探脑,像是怕这话真被人听了去。
“那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指尖不停摩挲着身上那件大氅,可看起来还是很冷。
“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崔珏大大咧咧的,丝毫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
“听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崔珏是也。”说完,他还朝对方挤眉弄眼,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名头了不得一般。
可对方听后并没做什么强烈的反应,只是淡淡道:“我记下了。”
“记下什么记下,难不成你第一次听?”崔珏不可置信的再次凑了过去,可这回男孩却不再应他,人家已经彻底地晕了过去。
崔珏不信邪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惊道:“发烧了!”说完就跑回他哥那去了。
等男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到了崔珏的屋子里住着。只是,他好像从没见过如此宽敞明亮的屋子一样,每个角落都盯了很久。
崔宁端着药进来时,看到男孩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对他好奇起来。崔珏跟着她一同进来,不等对方询问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是我师妹崔宁,我俩一家的!”
“什么师妹,我比你大才对吧!”崔宁不太乐意,顶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什么你比我大,我比你入门早我就是师兄!”崔珏说着,开始朝她“略略略”地吐舌头,崔宁本想给他两脚,见有外人在这,竟也端庄了起来。
少年崔珏抱胸评价道:“装。”
崔宁气得翻了个白眼,榻上的男孩见到两人的相处方式忍不住轻笑了声。
好就好在崔氏两兄妹都是副自来熟的脾性,即使相处没多久,也能找到话题聊。
崔宁听了男孩的相处方式,不可思议道:“你就这样一个人在那屋子里生活啊!”说完,她又白了眼崔珏,“看看别人看看你,你真是有辱家门。”
“哎我怎么就有辱家门了?你行你上。”崔珏嘴上不服气,心里对这男孩却着实佩服,只可惜,当晚男孩就回到了他那破屋子。
即使到了云水,崔珏的作息也没能调过来。依旧是白天睡,晚上醒。趁着这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崔珏再次跑到了男孩的住所。
碰巧这会,男孩也没睡。他孤零零地坐在石阶上,望着那竹叶上厚厚的积雪,什么动作都没有,就像一座了无生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