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喻还是离开了温暖的被窝下了楼,楼道里黑漆漆的,狸花窝在台阶上要是没叫,钟喻差点踩到它
棺材就摆在堂屋里,昏黄的灯照着,冥钱撒满了周围
这是他如此近距离的解除棺材这种东西,即使里面躺着那个和蔼幽默的爷爷,他还是有点怵…
刚准备撤从后门走时,看到棺材边上一众正演奏乐器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生额头绑着那条白布,手里不停的拿着两个棍棒有规律的敲着脚边的鼓,神色平静的看着灵堂前前来跪拜烧纸的人,火光在他的脸上闪过火影,像是神…
突然神朝他看了过来,眼神微凝,朝旁边站着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就把手里的鼓棒给他那个中年男人,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饿了吗,晚上席开的早,给你留了点饭,走”
钟喻坠在后面,眼前那两条白绫垂至他的臀部,长短不一,他突然伸手碰了下
“怎么了”
“歪了”钟喻指着他的头
白司辰停下脚步 “帮我扶一下”
钟喻上前把那个卷巴掌大小的布拖至他眉毛上点,不至于盖住眼睛,然后把他的头发扯了出来盖在上面
“好了”
“嗯”
——
外面厨房边上全是今天新运过来的菜,要连着开一天席,第三天送上山
小白说墓地选在他儿子边上,那正对着家的方向,看的远
老人年轻时常想着出去转转开阔个视野,结果到死都没能实现…
帮忙干事的亲戚能来的都来了一边洗着盘子,生火
白司辰给他端了碗酸菜米饭,配了一大块鱼肉和猪蹄,加上生菜,看的他肚子直叫
大锅的米饭做的就是香
男生把钟喻安排在屋檐旁边的火堆边就又进去打鼓了,说是要打一晚上
旁边坐着几个老人闲聊,他听了一嘴
“唉,真造孽啊,你说白家老头子生前多好个人,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跑了,儿媳妇也改嫁能多次,就留个孙娃子,还当不了家…”
“谁说不是汗,可怜呐——那娃子不是还在上学蛮…”
“唉你说,这老伴都走了,这老奶奶咋办善?没得人养她?”
“不是说她那个小儿子要回来吗?”
“你听谁说滴?十几年都没回来了,这能说回来?”
“就大老表蛮,他说都联系上了,人家现在可有钱了,广东那边里大老板,还愁吃愁喝?”
“哼,养不养都是个问题——”
“可怜了老爷子一生做这么多好事,生了个白眼狼…这死了,还没人家交教的学生孝心多”
“挣那么多钱有球用——”
“……”
后面他就没在听了,碗里空了,他起身去放碗,出来时透过窗户瞥见后面竹林外一道身影,他绕了过去
“奶奶,在干嘛?”钟喻问
老人估计是嫌白绫碍事她绑在手臂上,弯腰朝林子看着,一边还发出类似鸡叫的声音
“丢了个老母鸡,在找来?小伙子咋出来了?”老人回他的问题神色如常
“我帮你找吧”钟喻主动开口,然后朝林子里瞅着
“唉,鸡子怕生,人来多了,窜里都没影了,刚回笼察里时候才看到少一个…”
“小伙子吃饭没?”奶奶突然问
“吃了”
“嗐,这大老远里还让你这个小同学来一趟,老头子这辈子值了”奶奶舞着手电筒,一边往竹林里走着
钟喻在后面看着生怕她摔了,老人忽然转头对他说
“小同学眼神好,刚在堂门外看到烟没?”
“啊?什么烟?”钟喻一脸疑惑
“青烟…说是大好人死后被主拉到天堂,有烟,前几年大队里有个人死都有,我老头子有没?我眼神不好没瞅见”
压力一下子给到他,钟喻突然想到白梦曾聊到她奶奶特别封建迷信,基督教徒,信耶稣,一年365天每晚祷告,念的她都听不懂,唯有后面求保佑每个人健康的话,听的一字不落…连过年贴的对联都是求的…
黑暗里只能看清楚老人佝偻的身形,突然理解了白司辰那句“必要的时候可以撒谎”的意义,他说
“看见了,奶奶,爷爷会在天堂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
忽的一直花纹褐色的鸡从竹子上窜了下来绕在奶奶旁边
“唉找到了,快回去,竹林一晚上冻的很”老人撵着那只母鸡往家赶,背后跟着钟喻,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天
黑的透彻,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