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那天没捡多少,蝉蜕接近褐色跟树皮无异,需要极好的眼力,白司辰戴着的眼镜被汗润的一低头就直从高挺的鼻梁下滑,期间不知道用手扶了多少次
但他眼神好,他那个腿没好彻底,只能在平地下找,树丛茂密,再加蝉蜕大多攀在高处,十分不好捡
上树什么的钟喻倒是在行,不过几次上窜下跳什么的累的也气喘吁吁
只有旁边奶奶熟练的用棍子打下来,手去捡,年级似乎丝毫没有减损她的眼力
夏天院子前种的几棵樱桃树,桃树,核桃树,枝干上沉甸甸的全是叶子,可惜七八月份已经没有樱桃了,连桑椹都熟的落完,染的地面上一堆紫红色,几个月了都没消
土厕边上的那颗古槐枝干伸的长,给院子遮了不少阳,几只喜鹊总喜欢停在上面,叫的欢的很,也没见有人来…
第四天时,几天闷热终是集了场来势汹汹的夏雨,浇灭了一堆燥热,下完白家奶奶就急着去地里给稻田放水,怕稻子浸死了,顺便捉了几条鱼回来蒸了
白家平房没空调,全靠穿堂凉风加吊扇吹凉,好在确实凉快,钟喻和白梦一天到晚没事就靠在那个木制椅上吹风
白梦还时不时从边上摘几个喇叭树的叶子卷卷吹喇叭
至于树为什么叫喇叭树,白梦说它本名肯定不叫这个只是从小到大叫习惯了
说到吹喇叭,钟喻倒是想到了件事,找白司辰给他吹箫
箫有八孔,是现代新分的,不是古箫,紫竹琴箫,上面布着竹子天然纹路,光下流光溢彩,边上刻着繁体白字纹路
唯一不足的就是
“这也太长了吧”钟喻拿过来比了下感觉有他腿那么长了
白梦嘲笑他没见过世面,不过确实没反驳他“这箫的长度着实没笛子美观”
“说个实话,这手不长的都捏不住孔”钟喻浅试了下就放弃了,别的手疼
“这个调子低确实有点难握,不过吹久了习惯了”白司辰接过开始调整姿势,薄唇轻抵着箫洞口,低沉清缓的婉调,化不清的浓稠哀伤
门边瓦砾滴水潺潺,石边青岩鸡鸣阵阵,不似江南烟雨蒙蒙,却被曲调引到了烟波画船
小白吹的含情,那种融合环境悠然自得的调子没有足够的热爱和体会是吹不出来的
一曲毕
“是卷珠帘哎,哥好喜欢吹它”白梦说着去门边把浑身湿透的猫赶了进来
白司辰揉了揉手腕,太久没吹过了,手生的不是一点
“吹的真好,终于明白你身上那股沉静的气质怎么来的了”钟喻往他身上靠,他虽然对于古风曲目不是很有了解,但也听的出来
习乐静心这话说的还真不假
白司辰横笛摩挲片刻说“我会的不多,刚开始是跟着爷爷学的喜乐和丧乐,不过那一般不用箫吹”
“哎,我会吹丧,小时候吹的可溜了,可惜现在忘了个干净”白梦拎着猫坐下,把猫塞到了木制椅子的四条腿下面,用脚挡着不让出去,惹得猫一直叫
“你看你那爪子脏成什么了,尽往鸡屎上踩,屋里全是你那屎爪子花,你看好看吗?”
钟喻看着屋里水泥地上五六个猫爪子汗颜,它刚还觉得这猫爪子还挺好看
“你吹不怕鬼引来啊”钟喻说
“就是送鬼的怕什么”白梦满不在乎的说,似乎还有点怅然“要是真的能引来鬼就好了,我还想看看我爸呢,听说他年轻时很帅”
“你爸葬在哪?”钟喻对小白问道
“门对面那座山顶上,那有一片红枫树林,叫凤凰山,我爸娶我妈的时候经过那”小白眼神穿过堂门伸远,遥遥望了眼
“哦上次去的时候没看到…”钟喻沉思
“别想了,你肯定看不到啊,路被我奶移了棵桦树挡住了,那现在全是荒草刺丛,进去趟不易”白梦摊手解释
“为什么挡住”
“人太多了呗,来来往往的给我爸坟包都踩垮了…反正那山分给了我奶奶家,路怎么改我们定”白梦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哎呀,提我爸干什么,哥我还要听”
“听什么?”白司辰捏着钟喻的手说
“天行九歌啊,卷珠帘同作者,后来追番时听的,大为震惊”
“不会”
“慢着我给你找谱”白梦翻着她的平板,百度揉铺子
十分钟后一道箫声磕磕巴巴的响着,时不时还破个音
钟喻再次理解到了热爱和被迫的区别…
假期最后一天,白司辰他们准备要回去,他奶奶信教,那天堂子里有事没回来,只有他爷爷在院子里继续做着棺材,锯木声刺拉拉的响着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黄,热的几只鸡都窝在竹林里不肯乱动,猫也不知道去哪抓耗子去了,夏日安静的只闻蝉鸣
白梦在她爷爷耳边到了个别,就又坐上后驾,回了镇上
钟喻跟白梦俩跟个大爷一样,进门就往地板上躺,白梦还滚两圈
“太凉快了,我就应该睡地上!”
“那你今晚睡地上吧”白司辰说着绕过他俩去了厕所洗把脸,大发慈悲的把蔡文涛新送过来的立式空调打开
凉风吹的干鱼都湿润了起来,白梦躺了会儿起来收拾东西,明天上学
“啊,不想开学,呜呜”钟喻躺在地上抓住白司辰的脚腕,开始哼唧
白司辰垂头看了几眼慢慢坐下,凉手覆在他脑门上
“很热?”
“还好,空调吹的一会儿就凉了”末了又说“我就是不想上学”
“哈哈哈,终于同化了”白梦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厨房的端了一碗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