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不知道自己的镜像为何如此暴虐,好像对马虎有着血海深仇。
明明……
明明这个五大三粗的人一路上都在保护她!
遇到危险,受到惊吓,也会主动扛着她走……有什么危险他都是第一个挡在面前……
他说他是警察叔叔……
是好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啊?!
“许愿。”
濒临崩溃之际,远处传来江寒的声音,幽深的密闭空间将泉水般清冽的声音扩大无数倍。
许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丧着脸,咿咿呀呀向她求助。
然而镜像却张开了嘴,眼中闪过惊奇的光,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镜像停下手,不慌不忙控制着本体许愿,挑起舌尖,享受美食般舔了舔石头上的腥稠血液,转而抬眼看向江寒,露出一个病娇的笑,声音甜美悠然:“寒姐姐,你可不要干预我啊,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真正的警官叔叔们。”
许愿一下瞪大了双眼,自己不是哑巴吗?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惶恐不安,眼珠乱转却找不到安全洞。
什么……什么叫做“真正的警察叔叔”?
事到如今,江寒只觉得有些头疼,但不想多管闲事、节外生枝,妥协般哀叹:“许愿,做你想做的吧……我不拦你……林科也不会拦的。”
“寒队?”
林科被江寒死死拉着,努力思考营救方案的大脑停下运转,被这一番不负责任的话惊住了。
马虎的镜像根本不是懦弱,而是坦诚。
坦诚,对虚伪。
“他已经死了,他也该死。”江寒顿了顿,问了林科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知道人贩子为什么不判死刑吗?”
“这……”
“我以为你们会学的,或者说,你会记得的。”江寒淡淡道,“为了人贩子不鱼死网破,更加狠毒的对待受害者,在即将落网前杀光所有人质。”
“小时候我就被拐了三次。”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林科:“不是差点吗?”
江寒:“看你愿意信哪个喽。”
老郑主要面对的从来不只是毒,而是一条以人体为核心的诈//骗拐//卖器官贩//卖等一系列产业链成熟的交易,一个庞大的黑色犯///罪生态网。
千禧年间,边境的犯罪集团猖狂至极,武装自己,拥有打量可怖的火力,甚至明目张胆炸警局进行挑衅。
江寒沉声道:“马虎就是【游乐园】的假警,披着正义皮的人贩子。”
大概是在零几年的时候,国家忍无可忍发动武装力量把对面办了,对方再没如此嚣张,从此夹着尾巴。
“他对许愿的从来不是保护,而是被某种特殊任务驱使下做出的举动。”
许愿的意志突然一瞬间占据主权,她奋力控制声带,用着不成形的声音歇斯底里喊到:“不要!不要!姐姐!姐姐帮帮我!为什么!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以为对方是保护自己的好人,许愿一下又一下的砸下去,每一下都是对内心千百倍的折磨。
江寒刚斟酌好语句,便听许愿的镜像冷声一笑:“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镜像站起来,弯腰,狠狠抓起镜像马虎的头发,带起一丝血淋淋的头皮,对他阴狠道:“你最好自己承认,告诉她为什么。”
江寒瞄了呆愣的林科一眼,试探着松开手,端起手臂靠在身后冰凉石壁上,补充道:“详细点。”
被镜像控制的马虎诚实得紧,在许愿惊愕的目光下狠狠的磕了两个响头,开始哭述自己的罪行:“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警察我是假的……是,是个拐子……”
江寒掏出口袋里的钢笔,捅了捅林科:“认真听,做笔录,大学霸。”
出于刻在每个细胞里的职业道德,林科本来是想冲上去救的,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过江寒手中的笔,把干得差不多的外套铺在地上,开始认真记录。
“我为一个边境的集团卖命,那里……那里交易器//官,dy、粉.货交易……那是吃人的地狱!每天都会有几十几百个人被送过去,自愿的都是少数,那些猪仔妮子傻不拉几,进去后怎么可能会出来……我经常在云景……扮条子,在一个什么游乐园找小猪,通常都是他们把孩子拐走……我再打配合救下她们……反正小孩子大人都区分不出真假。一般她们会无条件信任我,顶多就是哭一会儿……然后拉上车……拉到境外……丑的卖不出价钱的就拉去生采,有点儿姿.色的还没人买就去做那种买卖,如果活不了多久,就......拆开卖……”
林科握笔的手一抖,蓝色的墨水滑出一道长线,低低怒骂一句“畜牲”。
的确畜牲,说他们是畜牲简直是对畜牲最大的侮辱。江寒靠在石壁上,抱臂挂了个耳朵。
“但……但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是个真的!我喜欢他们的依赖,喜欢被别人需要,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时半会儿……我不想天天都因为害怕完不成任务而提心吊胆……”
马仔,也可以是售货架上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