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
冰冷的声音传至耳中，天旋地转中江寒勉强睁开眼，一片殷红映入眼帘，夹杂的血腥味丝丝缕缕侵透着每根神经。
缓了一两秒，她才看清对方背后的透明锥体，那是根笔大的冰锥，不知何时深深刺透了上泀的右肩，温热的血液聚在冰尖，啪嗒啪嗒往下滴。
就在这一刻，最后一截台阶出现，唯一的亮金色台阶同蓝色台阶形成了一条蜿蜒直上的路，正好连接着出口。
鸟人瞪大漆黑的大眼睛，歪头看着上泀，有些不可置信：“老、老大……你，你受……伤了？”
上泀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受伤的胳膊从背后淡然拔下冰锥，眼底如冰封千年的潭水依旧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眼都没眨，江寒迷瞪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冰锥已经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叮——！
江寒刚要说些什么，她的蓝屏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一行大字跃然其上。
【恭喜您已生成初始技能！】
【属性：生命系】
【梦实排位：暂无（排位更新中……请于七日后查看。）】
字幕自动弹完，蓝屏边沿砰砰两声，爆开几簇绚烂的全息电子烟花，好似真心实意在恭喜她，乍一看还以为是哄三岁小孩的玩具。
恭喜你老子啊？！
鸟人，或者说千，他鸟眼瞪得更大，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般，扭着修长的脖子凑到江寒的蓝屏前，江寒脸侧脖间的肌肤瞬间触碰到一阵灼烫的热浪，不由颦眉。
上泀看都没看就把她的蓝屏掐掉了。
“靠！生命系？不是我眼没瞎吧？上一个生命系还是几百年前的A……诶呀我没记错的话她是第二个吧老大？”千的大舌头连忙打了个弯，有些悻悻。
那个人的一切在上泀面前都是提不得的，敢脱口而出他死定了。
上泀不带任何情绪嗯了一声。
“我去我去，天哪小爷我有生之年居然可以见证生命系的诞生！”得到肯定的千激动万分，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嘴是异常坚硬的鸟喙，落嘴就要亲大老黑脑壳。
坚硬的鸟喙眼看就要戳住大老黑脑壳，黑猫激起一身毛呼的闪开。
“喵——！”
带着威胁意味的叫声拉长从下方传来，大老黑直接干他一拳。
千：“嗷——疼！”
江寒眼神闪过一丝惊慌，如此近的距离加上对方肩上的血窟窿，她一时间不知道手该放哪或是该说什么。
刚才的柔弱和破碎全是故意装给对方看的，在所有人都看不到地方，她的左手凝聚了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流控制着洞顶悬挂的水和地面凹槽的积水，水压缩凝结成冰，猛然扎进上泀肩膀。
江寒一个晃神，冰锥便碎成了渣渣，继而变成粉末消散。
啪……啪哒……
洞顶水滴一丝不差落在上泀肩上，冰凉的水和着血液浸湿黑色衣襟。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她根本不叫寒川，她是江寒！
大脑被穿刺的痛苦戛然而止，迷雾消散，被梦实界边缘场力所封锁的记忆清晰而明了。
注视那个衣服裂口下掩盖的伤口，一丝愧疚晕染上双目，江寒低垂眼帘，轻声：“对不起，上泀。”
话音未落，一双手绕过肩膝，江寒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上泀若无其事打横抱起，被抱着缓缓走向靠在石壁上的盘旋楼梯。
现在的江寒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晕乎乎的脑袋正好歪在对方左肩，任由对方抱着不断向上。
一条胳膊都快废掉了他居然还敢抱这么沉的东西！肩膀不要了吗？！
江寒一时心急：“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竟是没主意到身体正因来回飞窜的惊吓而轻微颤抖。
上泀并不在意气息奄奄的声音在逞强地传达什么信息。
只是道：“倘若真的走投无路，A2可信，但此人狡猾，你要小心。”
“能有多狡猾？！”大抵是气昏了头脑，江寒喘着气低声质问出一个毫无价值的可笑问题。
“我被她算计了很多次。”
沉默片刻，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再次攥紧了江寒的心脏，但这么一问她反倒被自己杂乱的思绪蠢到清醒了，几秒种的功夫便重新冷静下来。
上一次看见上泀还是半年前，小偷擅闯民宅偷塞情报。
为什么这次他会恰好出现在六号洞，还在自己下来之前把垃圾都清扫干净了？
越想越觉得蹊跷，江寒直接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差。”
“……”
简短精悍，实在敷衍。
绝对隐瞒了。
转念一想自己也没遭到什么实质伤害，江寒便决定暂不追究，声音柔和了一个度，颇有些无奈道：“好，先放我下来，你肩膀受伤了。”
强行拉回打出去的拳头，力道必然会将肌肉拉伤，刚刚那一拳的重量是没落到江寒身上，却是反噬在了上泀身上，再加上刺入骨髓的冰锥怎么可能没事。
“无碍。”
两人越走越高，鸟人扑腾几下还是被屏障挡着飞不起来，不禁急躁起来：“哎哎哎！你俩是出去了，我咋办啊？”
压根就没人理他，站在高处的大老黑唰一下亮出泛着寒光的利爪，精光四色直勾勾盯着秀色可餐的大鸟。
“喵~”【干一架？】
“也对，这还有一个呢，区区小猫，轻轻松松搞定，也是时候为我鸟类正正名了。”千奸笑着咯噔咯噔掰了掰手腕。
“别打残。”上泀这才冷漠地抛下一句。
“哎，得令！”说着他一个腾空同样亮起利爪向下方的黑猫俯冲而去。
谁知黑猫抖了抖身上的毛一瞬间变成了原来的十几倍，鸟类本能的恐惧让他一个急刹车，想撤却来不及了，大猫厚重的爪子拍到他脖子上勾住鸟毛把他往下拽。
千激起一身冷汗。
这猫刚下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现在体型都快跟他一样了！近距离的接触加上堪称鹰眼的顶尖视力，他算是看清了猫毛上有零零星星未抖掉的白色粉末，电光火石间他攸然明白过来，一股熊熊怒火从心底烧起。
谁摸猫了，这就三个人！还有谁能趁所有人不注意摸猫？！
他忍不住对上方破口大骂：“混蛋！你给它洒了什么？！等我上去了要你好看！”
上泀不去理会，对江寒道：“可以试试解锁的异能。”
经对方提醒，江寒才想起来自己貌似是个什么生命系，听起来逼格极高的那种，按理来说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治愈功能。
她很快从脑海中自动增加的信息中提取出两个名词：复生、赋生。
复生的解释是让死去的细胞复活。
赋生是让一个不曾具备过生命的物体获得意识，但这个只有特定情况下才能使用。
什么特殊情况还有待探索。
但二者都不可能复活还活的好好的灵魂，也不可能复活灰飞烟灭的灵魂。
听起来像是丧尸制造机。
治愈系是让伤口处长出新的细胞，生命系是让死去的细胞复活。
江寒：好霸道的异能。
这么想着，她小心翼翼复生了上泀伤口上破裂死亡的细胞。
伤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快速愈合，颇像皮肉撕裂的倒放。
待血腥味不再加重，江寒讪讪问道：“还疼吗？”
“不疼。”
哦，不疼就好。
还有个重要的点没有想通。
就是D7在给他们转移积分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们蓝屏上的名字，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转账还需要有双方实名认证。
“真实姓名在这里意味什么？”
“把柄。”
上泀顿了顿：“边缘地带比较混乱，异能者相互残杀，掠夺异能。将别人的异能归为己用需要异能原始持有者死亡，在其死亡前输入原持有者真实姓名，登录那个人的蓝屏后台，进行异能转移。”
！
异能竟然还可以掠夺。
是了，除了天赋，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能夺走的。
这么一来，泫纪年名字暴露后的异常反应和D7好心给他们转积分的行为都可以解释了。
江寒连忙点开蓝屏，好在昵称一栏还是寒川。
看来这上面的名字根据原主的潜意识自动填入后无法更改，名字基本难以造假。
除非后期花钱修。
但江寒偏偏不出奇，愣卡洞口失忆BUG篡改了潜意识。
在别人看来洞口循环往复的情况恶意十足，但在江寒面前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BUG。
上泀：“还有一段路，困的话就睡一会儿。”
这种地方睡得着吗？
江寒还想再问些什么，或许可以拉上他一起解决D7，但这句话过后肩膀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下一秒意识便昏昏沉沉坠下深渊。
…………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裂隙下的洞庭安静了。
老虎大的猫叼着一个半鸟半人的东西钻了出来。
“司……老子恨你……”鸟人虚弱指控一句，随后跟面条一样瘫软在地，面部朝下不动了。
眼看他就要装死碰瓷赖到这，上泀突然开口：“刚才在下面，你说什么？”
这话极为平淡，传到千的耳朵里反而却凭空多出一缕威胁的意味。
千立刻一个鲤鱼打挺活了过来：“嘿嘿嘿嘿，我混蛋，老大您看我好看不？”
对方搭眼随便瞧了下：“凑活。”
凑活？算了，好一个凑活啊呜呜呜……
扎心了……打不过老大，打不过猫，鸟类的脸算是被他丢尽了……千的肚子顷刻间被泪水填饱。
旋梯通向另一个未知的地方，这里不是白塔。上泀早早将江寒靠石壁放下，此刻她半闭双眼，对外界动静没一丝一毫的感知。
千挠挠头：“诶，老大，这美女我们带走吗？”
“不带。”
“那她岂不是很危险？随便一个怪过来都能撕了她？还有，本来小爷在核心待得好好的被你拉过来大费周章处理个蜘蛛，老大你不嫌自降身份我嫌弃啊，边缘本来就是法外之地那个什么D什么的，就算他再猖狂用恶心的手段造几千几万的人蜘蛛，你也判不了啊……”
“何时说判？”
“不判你还……”
对着上泀冰冷的眼神，千一阵胆寒，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在边缘，D7不受梦实一区秩律的束缚，他们同样不受。
直接杀了他，又能怎样？
这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黑吃黑掠夺异能，千百年来无数灵魂湮灭于此，不复来生。
千的喉结上下一骨碌：“老、老大，直接杀？”
“带回一区，他的案底不少，随便查一个足够判了。”
哦，原来是这样。千忽而觉得自己对老大的认知还是太浅显了，目光不自觉飘忽到江寒身上：“这美女……”
“死不了。”
千蔫了音。
也是，生命系哪是那么好撕的，一个复生技能跟作弊一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轻易狗带。
况且这里还有一只战斗超猛的黑猫。
在黑猫变小卡CD之前，两人完全可以把这里杀穿，轻轻松松到白塔。
可老大为什么要突然过来处理一个小喽啰？那么多穷凶极恶的人不处理偏偏清剿六号洞？又为何藏起来要自己去跟美女过招？搞得像是早就知道美女会掉下来故意躲着她一样，但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好躲的？千越想越不对劲……
搞了半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差点栽江寒手里。
“不对，她是不是叫你名了？她居然知道你名字！你俩是不是认识？”
猛然回神，上泀已经纵身一跃回六号洞厅，甩他二里地了。
“妈的招呼都不打，出的什么差？”
千匆匆看了江寒一眼，她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左轮。
老大真的是，都让人家自生自灭了还留个枪干嘛，他啐了一句快速钻洞追上泀，刚落地就懵了。
不是，他跟下来干嘛？跟老大打一架再出去？
不要搞啊！！
——
“兔先生，可以告诉我路线吗？”嘶哑不堪的求救从男人担惊受怕的喉咙里滚出，行驶在跨河大桥的5路公交车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兔头人。
窗外，河两岸的高楼大厦在夕阳的红晕下飞快倒退。
男人恳切地望着潦草的兔子头，然而兔先生却整整领结，慢条斯理道：“可以，但我想出一个最好的线路需要点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辆公交车上，我给你地图。”
“但是来不及了，”男人不由焦急，“有人追杀我我今天必须找到那扇门，我必须今天回到人间！”
僵持片刻，待男人情绪不再那么激动了，始终看着窗外的兔头人扭过头来，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对着男人肌黄消瘦的面孔看了半晌。
就在男人以为它要说出线路时，它却眸光一暗，压低声音：“江小姐，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江……”男人一愣，似乎没听懂它在说什么，对“江小姐”三个字更是一脸茫然。
“好好想想，你知道门在哪。”
每个人回人间的门都是特定且唯一的，世界上的门有千百万，但兔先生知道每个人的门在哪。一个声音在男人脑海中响起。
而兔先生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五路车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双向桥」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广播里的机械女音突然响起，随着气阀嗡动，后门款款上来一位打扮精致的猫头小姐，兔先生见状起身，彬彬有礼地请猫小姐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男人穿着病号服，表情急切还要再说什么，眼前的一切却突然因为后车追尾产生的爆炸轰然消失。
腹部被爆炸中的烈火烧得灼烫，江寒蓦的睁开眼。
猫小姐、兔先生……
原来是那场梦……
地面冰凉的触感穿过指尖将江寒拉回现实，手指轻微蜷缩，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江寒下意识将它勾过来攥进手心。
大老黑不知何时变回狗大一只，在她腿上卧了不小的时间，导致江寒腹部和大腿一片都是热呼呼的。
这里只有她们二人，上泀和千早已没了踪影。
复杂凶险的洞道映入眼帘，她的思绪一瞬间归为清醒。
“我睡了多久？”
“喵~猫呜~”【半个钟头。怎么叫你都不醒。】
完，浪费半个小时。
江寒慌忙爬起来，腿却被大老黑压得阵阵发麻，一时间竟是没了知觉。
勉强靠墙站起，拇指按住胀痛的太阳穴揉了揉。
抬起坠着右手沉甸甸的东西，一眼看去，居然是把通体漆黑的枪，而右手目前正攥着危险的枪筒，江寒赶快换个握法以免走火伤了自己。
“算了，总好过没有。”她捏起柔软风衣的一角，谨慎擦了擦，枪是崭新的，锃亮锃亮，很快确认这是专门留给自己的。
只是自小没接触过枪，她压根儿不会用，更不敢乱开，再好的枪放她手里也发挥不了什么用处。
“还能变大吗？我准备原路返回，咱们分开下洞，等我到白塔里面了你再下来，这就不会触发六号洞的机制。”
他们把自己抛这了，说明出于某些原因不愿意带她直接到白塔。想活下去终究只能靠自己。
撩起略微宽松的衣袖，肩膀外侧有个不起眼的小黑点，江寒不由叹气。
想把她被困在这里却又给予帮助。
真是看不懂这个人。
“洞呢？”
【大老黑：别找了，人都说了洞是活的，你睡的时候洞口跑了。】
“……”
也罢。
当下找到老郑一行人才是最重要的，洞跑哪了无所谓。
江寒赶紧打开地图，一个高级定位叮的弹了出来。
从自己现在的位置到郑国余所在的位置，高级定位给出了明确的线路。
蓝屏解锁后，地图升级成了三维立体可旋转，还能模拟这一路景观。
“他们没出去？”
江寒怀着疑问迅速点开高级定位的使用条件，上面赫然显示需要定位双方都解锁技能。
果然，17号门说答对会通关，可没说会把他们送进梦实或者人间。
这个“通关”太具备迷惑性了。
D7真是心思缜密，老奸巨猾。
有时候看似对你好的人指不定心里盘算着怎么害你。江寒只觉得一阵头大，如果当时坚持自己的立场或许很多事都不一样了，总好过便宜了D7。
好在老郑在她不在的时候解锁了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