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声胜有声。

“我还在上学。”

“可以转学，”裴绛之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学校的老师不错，或者请家教。”

“我爸妈不会同意。”

裴绛之沉默几秒，展青来的父母，那确实是很大的障碍了：“可以谈条件。”

展青来乐了：“你准备怎么谈？跟我爸妈说，你想把我留在你家？”

“嗯，”裴绛之点头，“我会对你好。”

展青来现在才明白，前世大学毕业以后，裴绛之第一次见他，表现得是多通人性！

难怪说距离产生美，前世，高中到大学的暗恋，展青来觉得小裴仙子是高岭之花，无法企及；重生之后，真和十七岁裴绛之遇上，更像遇上了粘人的问题少年，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我们不能这样。”展青来到底还是当老师的，职业病再身，开始循循善诱，“我才认识你三天，过程不对。”

裴绛之有理有据：“可是你见我第一眼，你就要我和你回家。”

展青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展青来绝望道：“对，我是要带你回家，也愿意你和你回家，但是，现在我们的过程不对。”

“哪里不对？”裴绛之反问。

哪里都不对！套入公式算出来是二，和直接写一个二的区别大了好吗！

“正常的过程，”展青来说，“两个人从认识到熟悉，然后是朋友，需要更多时间，更多事，互相了解，再然后喜欢，然后……才有可能住在一起。”

裴绛之坦言：“有点麻烦。”

展青来苦口婆心：“凡事都得慢慢来，不要一蹴而就，你画画还得先画草图，再画正稿呢。”

裴绛之摇头：“我不用画草稿。”

展青来：“……”

他忘了，眼前这位正是平平无奇绘画小天才来着。

展老师还想和裴绛之好好讲道理，内线电话响了，裴绛之接起：“少爷，浴池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和你的朋友可以随时洗澡。”

“好。”裴绛之挂断电话，看向展青来，征求意见，“先洗澡？”

脑子已经快宕机的展青来：“好！”

浴池是下沉式的，边缘铺着防滑的石材，热水放好，水面浮着薄薄一层蒸汽，水温刚好，舒缓一整天的疲惫。

展青来靠着池壁坐下，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怎么劝裴绛之呢？

裴绛之认定的事，几乎不可能转圜，前世，展青来和裴绛之的磨合漫长，争吵、冷战、互相伤害，又和好。

裴绛之不懂迂回，道德观算不上高，目的为导向，选择手法都服务与需要，逼急了，真敢把人锁在自己身边。

也就展青来颜控，可以忍裴绛之那张脸一次又一次！

水波轻轻晃动，展青来叹了口气，撩起热水拍了拍脸。

算了，明天再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哗啦”入水声。

展青来一惊，猛地回头。

水汽朦胧，裴绛之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水，就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

热水漫到胸口，水珠顺着少年脖颈和锁骨滑落，嘀嗒至水面。

俊美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看着展青来，墨黑的眸子在氤氲水汽中格外深重。

展青来脑子里“嗡”地一声，胸口剧烈跳动，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忽然一滑——

“展青来！”

裴绛之动作很快，伸手想拉住他，但展青来已经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重重跌进水里！

热水瞬间淹没头顶，展青来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脚下却找不到着力点，慌乱中，他感觉手臂环过他的腰，稳稳地将他捞出水面。

“咳、咳咳……”

展青来呛了口水，趴在水池边剧烈咳嗽。

裴绛之还扶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吧？”

展青来缓过气，这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近，他半个身子还靠在裴绛之怀里，后背能清晰感觉到少年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热水浸湿了薄薄的皮肤，触感无限放大。

“我没事，”展青来慌忙挣脱，“你怎么进来了？”

裴绛之说道，“这是我的浴室。”

展青来一点一点挪远：“那你也应该等我洗完了，再进来。”

“一起洗没问题，”裴绛之亦步亦趋地跟展青来，“这是浴池，装得下。”

展青来：“不是这个问题……”

裴绛之：“什么问题？”

“你先洗吧，”展青来放弃纠缠，“我洗好了，先出去。”

“你没有，”裴绛之说，语气平静地指出事实，“你刚进来五分钟。”

“……我洗澡比较快，先出去了。”

“为什么？”裴绛之问，手臂依然没有松开，“水温不舒服？”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才未成年！

展青来想先掐死脑子不好使的裴绛之！再掐死脑子抽风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展青来没招了，真没招了，他承认，他承认自己色令智昏，承认自己偏袒裴绛之，承认自己自重生以后，一直被裴绛之给带着跑。

少年不爱笑，专注凝眸的分秒，漆如墨色的倒影里完完满满装着自己，很难不心动。

现在的裴绛之十七，展青来也十七，可是两人的十七不同，两世为人，展青来可以弥补遗憾，却不可以借此伤害裴绛之。

裴绛之静静注视着他。

“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呆在一起。”

“噗”地一声，什么纠结，什么挣扎，都没了，展青来胸口冒火的小人一下子被浇灭，还是吞吞吐吐的温水，将一切全都泡软了。

水波荡开一圈圈，展青来垂下眼，裴绛之试探的来勾他的手指。

算了，展青来荒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