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中啊!和小陆哥哥一样!”
叶小天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想考的是南三中,不算好,他不贪心,不是最好的也没有关系,南三就特别特别好了。
老师说,他去南三,一定是尖子班。
——“小天,其实我不叫现在这个名字。”
——“那陆争哥哥叫什么?”
他没有告诉叶小天,但很早以前,他教过自己一首诗,其中一句,“与月交光呈瑞色,共花争艳傍寒梅。”
路呈雪。
——“小天,你看,你妈妈死了,如愿以偿,和我走吧,去上海,去欧洲。”
——“我……我,我不是!我不要!”
……
久久,最终,叶小天一笔一画,认真写下字句。
【他从我妈妈手上买的我,五十万,】三个字写得歪斜扭曲,【我十四岁。】
【我妈死了,】叶小天的笔尖狠狠扎进纸面,【因为我,因为他。】
短短两三行字,印刻在温暖明黄色便利贴上,触目惊心,叶小天的前半生。
展青来心神俱震,缓慢抬眼,叶小天圆润的大眼空洞睁着,一滴又一滴,寂静的滴落。
“冰淇淋吃到嘴上了,我帮你擦。”展青来抽出就近的纸巾,为叶小天擦拭眼泪,现在是夏天,青年的面颊细白冰凉。
展青来抚过的指尖细腻温暖,叶小天恍惚了片刻,他突然记起来,自己很久以前,也想做个老师。
没什么高尚原因,小时候他在家总是吃不饱饭,老师可以从学校食堂打饭带回家。
展青来提起笔,写下:【等我,我帮你。】
茶餐厅外头日光晃得人眼晕,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路对面路呈雪斜倚护栏,裴绛之跟在他身侧,等了很久的模样。
展青来不动声色松开叶小天,顺势从口袋摸出另一版便利贴,与茶餐厅的那款别无二致,快速调包兑换。
动作自然,随手整理衣物般。
见他们出来,路呈雪伸手便要接人。
“路老师,”展青来平静道,“小天累了,带他回去休息吧。”
他低笑一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扶住少年单薄肩胛:“有劳展老师费心。”
展青来:“分内之事。”
目送两人离开后,裴绛之道:“和我一起的时间,他没有打过电话,发过短信。”
展青来:“先回去。”
两人折返回茶餐厅,展青来径直走向刚才的座位区域,目光落在留言板旁—,他刚刚放下的明黄色便利贴,已然换成了崭新的粉色。
茶餐厅很小,没有隔间,裴绛之道:“下手真快。”
“你怎么想到他会带走便签的?”展青来问,来茶餐厅是裴绛之提及的,监听也是,替换便利贴更是,可倘若燕慈有这样的敏感,展青来不奇怪,但裴绛之反推路呈雪的心理,竟然也得心应手。
裴绛之:“因为是同类。”
展青来一顿,抬眼:“同类?”
“嗯,”裴绛之点头,“我、燕慈、许延乔,路呈雪这样的人,都是同类。”
“他似乎认识曾经的叶小天。”展青来降手中叶小天写下的便签递给裴绛之,“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裴绛之扫视一眼,不觉纸张上字句骇人,而是反问:“你说,为什么叶小天会不记得路呈雪的样子?傻楞楞就接下这单,羊入虎口?”
“六年,”展青来思索,“忘了吧?我也不会记得一些早年同学了。”
“和自己人生重大变故相关?”
“很难忘记,除非刻意不去想。”
“叶小天忘了曾经的路呈雪,”裴绛之抬头,眼神洒落外头的漫漫晴空,“如果你是叶小天,我是路呈雪……而我重新遇见了你。”
他目光幽微:“我会重新,再织一个美好的梦,谎言也好,愚昧也罢,彻底留住你就好。”
展青来胸口剧烈跳动:“裴绛之!”
裴绛之眼神陡然清明:“……青来。”
“裴绛之,我饿了,”展青来牵住他冰凉的手,“我们回家。”
“好,先回家。”
叶小天踉踉跄跄被路呈雪牵回了房间,摔进了床上,很软,不疼。
很快,房间外就有人送来了刚才茶餐厅的便笺,和一张铅笔的拓印,叶小天面颊惨白,但路呈雪看着纸上图案,笑了。
“展青来还挺会哄小孩。”
路呈雪说着,将纸片丢在了两人之间,叶小天看见了纸上拓印的图案,不是字句,而是一只圆润勾勒的小猫。
他整个人缓缓松懈下来,却又被路呈雪抱起,叶小天想挣扎,但又想起什么,缓缓停下,乖巧驯顺的蜷缩在他怀里。
“小天好乖啊,”路呈雪满意道,“小天想学画画吗?”
“我让展青来来教你画画,好不好?”
他哄道:“你小时候不是就说过了吗?想读书,想学好多东西,哥哥全都带你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