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湿润，闹哄哄下了几场雨，日子开始滚烫起来。

展青来亲手排好了新的轮班表，故意把燕慈和自己拆开，让他和程信舟、裴绛之，何思遥一起搭班了个遍。

唐妙也带着小知回去北京，小姑娘离开时候还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看展青来，反复叮嘱自己家的地址。

“小婶婶，你一定要记得啊，一定不要再被弄丢了，也不要再忘了！”

“好，我记得的。”

“那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一定会去看小知的。”

上秒，裴知春心满意足地和唐妙离开，下秒，展青来就被冒酸水吃醋的裴绛之抱着堵在角落，“展老师，你还没和我拉过勾！”

“你多大她多大，”展青来捏捏他脸颊，“怎么和孩子吃醋。”

“那你和我拉勾，我就不吃醋了！”

“拉什么？”

“嗯……一百年，不许变，展青来要永远和裴绛之在一起。”

“腻歪死人了，起开！一会儿孩子们来了。”

“不要，”裴绛之耍无赖，“你燕慈也哄，小知也哄，学生也哄，怎么不能哄哄我了！”

展青来觉得这人不讲理，到底还是顺着他，拉着他的小指，故作敷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展青来和裴绛之要永远在一起。”

“说好了，”裴绛之无赖，却好哄得紧，“要永远在一起。”

一百年，不许变。

燕慈不是头回撞见两人腻歪，咬着奶茶吸管死死平复心底戾气，晃悠到菜圃，程信舟不紧不慢的在菜地里面挑拣新鲜的紫苏薄荷，见燕慈来了，眉眼温和。

“燕老师，紫苏吃得惯吗？今晚做鱼。”

“展青来吃得惯吗？”燕慈突然问。

“他爱吃，”程信舟笑道，“他还爱吃薄荷排骨，我们俩去云南看朋友的时候吃的，一起做了。”

“你喜欢展青来。”燕慈笃定道。

他瞳孔乌黑浓稠，微毒，好似要把视野中心的程信舟完全湮没。

“嗯，”程信舟坦然点头，“我喜欢他。”

“那为什么要把他让给裴绛之？”

“让？”程信舟反问，“怎么能说是让，那是他自己选的。”

燕慈：“可你根本没去争过。”

“为什么要争？”程信舟反问，“喜欢谁，不一直都是青来自己选的吗？我喜欢他，为什么要让他两难呢？”

“那你现在算什么？”燕慈语气尖锐，“默默守护？感动自己？”

“是过好我自己的生活。”程信舟也不恼，笑眯眯的从菜地里出来，顺手摘了一颗刚熟的小番茄，递给燕慈，“尝尝，最早熟的，青来种的。”

燕慈盯着红得透亮的小番茄，没接。

程信舟也不在意，随手在衣角擦了擦，自己咬了一口。

“甜的。”他说，“青来种的东西总是很甜。”

“你倒是想得开。”

“我是活的明白。”

何思遥大学毕业头回工作，家里长辈挂念，送来了自家种的枇杷，好大几箱，她有些头疼，吃不完怎么办？全堆在了画室？

但孩子们倒是高兴得很，兴奋得各自分着几颗。

展青来正在改画，手上全是碳粉，没空腾手去剥枇杷，裴绛之见着一对校园小情侣，男孩正认真剥好枇杷，喂给手上沾着碳粉的女孩，有样学样，立刻剥了颗枇杷，喂给展青来。

东西喂到嘴边，展青来下意识吃了，吃下就觉得不对劲，好酸！

但只是一颗，不至于不能接受，他继续低头描摹刻画。

裴绛之见展青来吃了，兴致更高，立刻又剥了一颗，展青来又吃一颗，还是好酸！

第二颗还没咽完，第三颗又送过来了，展青来不忍了，偏头瞪着裴绛之。

“你自己不吃吗！”

“你吃，我喂你。”裴绛之受宠若惊，感觉青来好关心自己。

“你尝尝，”展青来被傻子气笑了，“尝完再给我！”

裴绛之咂摸着咬下一口，好看的眉眼瞬间挤在一起，太酸了！！！

这辈子，裴绛之水果没自己买过，能送到他面前，进他嘴的，无一不是好的，就是枇杷，也不是没吃过，而且个个皮薄肉厚，汁水甜润，他真的以为所有枇杷都是那个味儿！

完全没想过，已经明黄灿烂的果实，剥开表皮，原来竟然还会这么酸涩难当。

展青来气鼓鼓地低头继续画画，没一会儿，又一颗送到自己面前：“说了不吃！”

“这次甜了，真的。”裴绛之哄道。

展青来尝试一尝，果真很甜，此后的每一颗枇杷，都很甜，再没有酸味儿，可常识空白如裴绛之，又是怎么这么快学会分辨？

他悄悄抬起余光去瞧，裴绛之依旧在认真剥枇杷，每剥完一颗，就小心咬一口边缘，酸了，皱皱眉，继续吃完，甜了，先喂给展青来。

展青来立刻挪回目光，枇杷到嘴边，如常吃下，吃完，放下笔：“不画了，过来，教你怎么认枇杷甜不甜！”

画室人不多，枇杷到底还是没分完，程信舟买来川贝母，和展青来一起熬制了川贝枇杷膏，老师们一人分了一罐。

七八月份，暑假开始，但艺体生没有暑假，孩子们不在高中继续文化学习，画室直接全天课制，老师们开始轮班。

南三的领导也来过几回，不过不见路呈雪，据说他在专心负责高三教学冲刺，其中一位主任无不可惜地透露：“就是可惜了，路老师这么强的骨干教师，教完这一届，就要走了。”

展青来：“走？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