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你喜欢男的,你跟我说说,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我这样……正常吗?”
展青来沉默了片刻,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我是天生的,初中就知道,裴绛之……我不清楚他,但据我所知,他没和别人乱来。”
他想起刘望君的自白,叹气:“你和刘老师,算你们运气不好吧。”
遇到对方前,二人都觉得自己喜欢的是女孩,阴差阳错把一腔真心给了个男人。
事到如今,说恶心、说肤浅都不对,问题不出在喜欢上男人,而出在这感情从一开始就建在谎言的流沙上。
荒唐,伤人又伤己。
廖白山听完,良久,重重吐出口气,把胸口的憋闷都吐出来。
“谢了,兄弟,我心里稍微透亮点儿了。”他站起身,“我搬出去住,旅馆订好了,眼不见心不烦,对谁都好。”
说完,他利落转身回屋,收拾好行李,没再看刘望君的床铺一眼,背着包大步离开。
刘望君回来,见已经空了的床铺,呆了很久,接下来几天,他更加沉默,课上偶尔与廖白山视线相遇,两人都迅速避开,形同陌路。
裴绛之也察觉到诡异气氛,私下问展青来,展青来顾虑刘望君隐私,只简单摇摇头。
“刘老师说了个谎,伤到了廖老师,现在两个人见面也是徒增尴尬,算了吧。”
看着刘望君懵懂无神的样子,展青来还是劝他:“实在放不下,就好好道个歉,不是指望他能原谅你,而是你得为你做错的事付出代价,尽力弥补,别期待圆满,但求问心无愧。”
刘望君低着头,失魂落魄点头,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师训很快结束,许多外地老师因为不同行程安排,渐次离开,最后两天时,刘望君也离开了宿舍。
分别前,廖白山和展青来也抽空聚了一场,二人喝到了凌晨,不知是不是期待落空的苦闷,廖白山喝得晃悠,展青来把他送回旅馆后也自个儿回去准备洗洗睡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靠坐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门前,睡着一个靠着门睡觉的裴绛之,不知道等了多久。
带着些酒意,展青来蹲下身,仔细打量眼前人。
真的好看。
清贵冷傲,骨相极佳,眉眼大气,此刻闭着眼,睫羽颤抖,大概是等得久了,眼尾带着些疲惫,平添脆弱的薄绯色,就是展青来最讨厌这个人的时候,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张脸不好看。
展青来有些懊恼,明明遇见过的帅哥美人也不少,程信舟温润,燕慈莹润,许延乔风流,路呈雪清俊,就连廖白山那也是阳光硬朗的帅……怎么偏偏就栽在这张脸上了?还一栽就是这么多年,摔得头破血流还不长记性。
他伸出手指,悬在裴绛之眉眼处,学着之前裴绛之的样子,就着灯影描摹轮廓,最终轻轻叹气,收回手。
“裴绛之,”展青来低声唤道,“醒醒,回你房间睡去。”
裴绛之睡得并不沉,听到声音,缓缓睁眼,初醒的眸里有迷茫水汽,看清是展青来时,那迷茫瞬间被点亮。
“青来?”他声音带着睡意,“等你半天了。”
展青来也疲倦,累得眼皮打架,含糊应声,掏房卡开门,门开后,裴绛之跟进来,小声问:“快结束了,后天回南城?我叫了车,一起?”
展青来脑子一团浆糊,只想躺平,胡乱点头:“随你……让开,困死了。”
屋里空荡,其他人都走了。展青来甩了鞋想扑床,却见裴绛之自然地从包里掏出洗漱用品和睡衣。
“你干嘛?”展青来皱眉,“回你自己屋。”
“房退了,”裴绛之抱着睡衣,眼神无辜,“就凑合一晚,真的,不吵你。”
展青来想骂他得寸进尺,但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和执拗劲儿,火气泄了,他累得吵不动,潜意识里并不排斥这人靠近,这些年,就算关系再僵,同床共枕也成了习惯,像戒不掉的慰藉。
“随你便!”他没好气地甩话,转身洗澡去了。
出来时,裴绛之已经借着外间盥洗台、洗漱干净了,眼巴巴看他,展青来没理,关灯躺下。
黑暗中,床垫微陷。
带着厚重墨香的体温靠近,手臂轻轻环过展青来腰间,见他没抗拒,才搂实。
展青来心里叹气,身体却诚实向后靠,枕进熟悉怀抱,夜深露重,枕榻因多一人而暖融,疲惫袭来,他在这矛盾的安心感里,沉沉睡去。
裴绛之听着怀中人渐趋平稳的呼吸,于浓稠的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将臂弯又收拢了些。
与此同时,裴绛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记录依旧是之前的初始头像,发来了一条短信:【老板,我把钱退你吧,这单我不继续了。】
【他很好。】
【我想和他好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