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绛之也不躲了,站定原地:“您打我吧!我真的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青来!那件事……我也还敢……”
夹在中间,展青来佛了,算了。
乱成一锅粥,赶紧喝了吧,
他无力地抬手扶住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裴绛之和赵叔同时又道:“青来……”
破罐破摔的冲动窜上来,展青来伸手,从赵叔手里夺过了那柄长扫帚,赵叔一愣,裴绛之也怔住了,看着展青来。
“裴绛之,我今天教你一件事。”
展青来微笑,笑得格外灿烂,自从展青来离开北京以后,就再也没对裴绛之笑得这样明亮温柔过了,甜甜的,把裴绛之整颗心脏都泡进糖里,软乎乎起伏。
他好心劝告:“你一会记得跑快点儿。”
裴绛之沉浸在温柔乡里:“……好,你说。”
展青来举起扫帚:“死道友不死贫道!滚!!”
裴绛之:“?!!!”
展青来扫帚扬起的灰尘在黄昏中飞舞,裴绛之吃了几扫帚,听话地转身就跑,赵叔助阵:“对!滚远点!再敢来欺负小青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鸡飞狗跳,落霞飘烟,好一出余晖下的大戏。
晚餐时候,钟含秀煮了橘皮水,用来解酒,瞧着展青来风尘仆仆脸侧带灰的模样:“你今天下午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不见人?”
“买雪糕吃了,”展青来怏怏地灌着橘皮水,其实他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然后遇见了个认识的人,聊了会儿。”
“这么大的人了,还见零食就走不动道。”钟含秀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在展青来碗里多夹了几筷子甜烧白。
“嘿嘿。”展青来浅笑,打着哈哈过去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钟含秀看了看自家老公,展淮文收到信号,咳了咳,“额,青来,你之前不是对你刘阿姨介绍的那个……老师的姑娘不满意不是吗?这次,她又想起了个,是——”
展青来咬筷子:“不要!”
展淮文不死心:“你要不听我说完?这次是咱们县委宣传部的,人也秀气。”
展青来悲伤望天,他是对人家姑娘不满意吗?是对人家职业不满意吗?是对人家外貌不满意吗?不!他是压根儿软硬件就不匹配!
“爸、妈,”展青来累了,干脆开诚布公,大不了挨顿揍跑画室继续睡去,“我不喜欢女孩子。”
“那你喜欢女人?”展淮文脑子还没转过来,“成熟点儿的?成熟好啊,成熟稳重……”
钟含秀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
展青来绝望:“我是压根儿就不喜欢女的。”
展淮文磕巴,想起今天上午和自家儿子在电视面前谈论的那对小年轻:“你你你你……卖卖卖……豆腐?”
展青来更正:“我不卖,我就是。”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钟女士筷子“啪嗒”掉地上了,展青来忙去给自家亲妈捡筷子换双新的,谁知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钟含秀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砸碗里了。
“妈!”展青来怂了,他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就是亲妈掉眼泪,立刻滑跪到钟含秀面前,举起一双筷子,负荆请罪。
“妈,我知道这你们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但我是先天,这改不了,您要实在生气,打死我吧!”
钟含秀拿起筷子,语气哆嗦:“你见过哪个筷子打死人的!老展!去给我捡个钢筋回来!”
“额……”展青来试图唤醒母爱,“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钟含秀举起筷子:“今天,你就是叫祖宗!也没用!”
展青来闭眼,一秒,两秒,筷子还是没落他身上,悄悄睁眼,却见妈已经把筷子放下了,双目空洞的呆坐了有一会儿。
展淮文也怕妻子被气坏了,赶紧倒水:“老婆!你歇会儿,一会儿我就捡钢筋去!”
展青来:“……”
“老展。”钟含秀突然出声唤道。
“哎!”展淮文立马接口,“我在呢、我在呢!”
“老张家的那小子,是不是也说喜欢男人来着?还是医院主任的那个。”
“啊,是,是是是!”展淮文立刻求情,“所以,老婆,你看,这也不算小众不是?”
“我的天老爷,”钟含秀扶额,“你们四川这个地儿,可真他娘的人杰地灵啊!”
展青来:“妈,你这就有点地域歧视了。”
钟含秀:“闭嘴!”
展青来:“哦。”
稀里糊涂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次日一早,展青来被沉痛地父母从床上拽起来,洗漱干净,就在展老师以为夫妻俩经过一夜痛定思痛,终于打算把他洗洗干净直接宰了的时候——
一个温和英挺多青年男子照片贴到了他的面前。
“高中老师,和你一样,性别男,爱好男,”钟含秀语气中透着认命,“你刘阿姨连夜找到的!南三中清北班班主任,你就看行不行吧!”
展青来迷迷瞪瞪刚想说你们老两口想编制想疯了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南三中!清北班!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一把抓住亲妈双手:“行!妈!可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