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展青来他一把推开压着的折叠梯,连起身都来不及,直接干脆抓过裴绛之的手检查:“你疯了?这才多高?后面就是菜地!不会有事!逞英雄干什么?”
裴绛之试图抽回手:“你没事就好。”
展青来有些心慌:“给我看看!手掌怎么样!还有知觉吗!你试着开合一下……算了!我们去医院!”
说着,他就要把裴绛之拉起来往外走。
“我没事,”裴绛之用左手拽住展青来,“我没事,青来,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还得画画!”
“那个不重要,我只是想来给你——”
“裴绛之!”几番拉扯,展青来终于被惹出三分火气,“什么不重要?为什么不重要!因为你从来都有,所以你的天赋就不重要?因为你从来都对自己有的东西不稀罕!”
“因为你生来什么都有,什么都能随意糟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你起点分毫!”他盯着裴绛之,眼眶发红,“还是说你就想用这个绑住我?让我一辈子活在这笔债底下?”
裴绛之被迎面击中,所有话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哑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眼前人眼神凝视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太犯规了,裴绛之永远都只会做好自己当下认定的事,专注到心无旁骛。
展青来被浓稠如墨的冷清眸子温吞凝望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沉默引着裴绛之进屋,按他坐下,翻出医药箱。
消毒水的气味起伏,他垂着眼,棉签小心擦过伤口边缘。
裴绛之沉默低眼看着展青来的脖颈。
青年碎发随动作滑落,记忆中亲密无间如潮水,拍打而来。
曾经,他可以在无数夜色黑暗里,倚靠展青来的脖颈间,轻轻嗅着青年洗发水的气息,情到深处,泪水汗水一起颤动滑落,裴绛之会用唇齿细细磨碾过那处软肉,感受青年完全被他掌握在怀里的满足感。
裴绛之心动,却不敢情动。
他深深呼出浊气,眼神死死钉在展青来的身上,想抚过青年的白皙后颈,展青来的发丝晃动一下,裴绛之陡然惊醒,慢慢垂落自己的手。
没有惊动青年一丝一毫。
“手背上还有一道,”展青来忽然出声,指尖虚虚点了一下裴绛之右手旧伤。
“不小心划的,早好了,”裴绛之低声答,“你……还在意我?”
展青来没有回答,只抬眼打量他满身的泥泞。
“你衣服脏了。”展青来没有回答,看向现在的裴绛之,方才为了护住他,裴绛之栽进菜园的泥泞里,从来高如雪山之巅的小裴仙子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样子,耳后鬓角都是泥。
“嗯。”裴绛之指尖轻轻蜷缩,他今天其实特意整理好了自己,想给展青来一个好印象,但是似乎没有派上用场。
“我还有几件衣服,平时穿的比较宽松,你穿应该还好,你去那边洗一下,我给你找衣服。”
清洗过后,裴绛之跟着他走进里间。
典型的宿舍,老旧的上下铺,目前只有一个床位铺上了被褥,柜上桌上摆着画本手稿,墙上的旧挂历上贴着散散乱乱的便利贴,一切简陋却整洁。
尖锐酸楚刺中裴绛之的心脏。展青来本不必困在这里,他有才华韧性,无论北京上海,都有的是人愿意给他更好的平台和未来。
“潇潇的事已经彻底澄清了,”裴绛之语气带着试探,“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你没必要把自己藏在这里。”
正从衣柜拿衣服的展青来背影一僵。
“她也联系了我,想正式道歉,甚至愿意公开……”
“你让她露面了?”展青来猛地转身,眼神锐利。
“没有!”裴绛之急急打断,“我知道你绝不会同意,处理得很小心,是化名,都打了码,是官方通报证明的身份。”
他看到展青来肩线微微松懈,才缓了气。
“四川很好,是我故乡,也有我的朋友,比以前累了些也辛苦了些,但是也没什么。”展青来把衣服递给裴绛之,背过身,示意他换上,“我本来就是从这里开始,从这里重新再走一遍,也没有什么。”
裴绛之不喜欢这个说法,好像展现来真的已经全部放下了,留他自己一个人猛然不知的扎进过日的光阴里面,遍遍刻舟求剑,垂死挣扎。
可他作为展青来重获新生的刽子手之一,没有任何资格说什么。
“你来这儿干什么?”展青来不奇怪裴绛之查得到这些。
裴绛之低声:“你换季就犯咽炎,我估摸最近可能不太好过,熬了些川贝炖梨,放在你们前台,应该还热着,你记得吃。”
“不用了,拿走吧,”展青来没有因此心软,“随便拿陌生人东西不太好。”
裴绛之僵在原地。
展青来转身走人,准备不再管裴绛之。
结果身后人却小心翼翼问道:“那拿前,前男友东西……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