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宜沫：“我告诉过苏校，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还告诉我监控坏了，我，我和我爸妈说过，他们都告诉我好好考试，不要管闲事。

“大家明明平时都是很好的人，可是为什么这件事发生，所有人好像和平时都不一样了……”

少女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颤，泪水扑扑簌簌疯狂掉落。

“我一周前就把视频打好码，交给媒体举报了，我，我只是想帮潇潇，可是！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觉得那个人是展老师！我没有想过要害你的，展老师………”

“对不起，我，我想让潇潇去找警察澄清，但是现在潇潇和她爸爸妈妈根本就不接我电话。”

泣不成声的庄宜沫逼着自己去面对眼前的展青来。

“对不起，展老师，我在网上说过不是你，可是骂你的人好多，他们也骂我，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

展青来一阵恍惚，继而无奈摇头苦笑。

“小沫，你只是想保护朋友，我为什么要怪你？”

“我看见有人跑去学校门口烧你的遗照……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庄宜沫低头反复道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怪你的，小沫。”展青来平静柔声道，“这件事也不怪潇潇，她很害怕，所以要平静一会儿，也不怪她的父母，因为他们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也不怪你的父母，他们害怕你耽误自己……”

“只是……”

展青来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尚且在校园里的孩子描述这中个的因由。

为什么苏飞程会压下这些事，庄家父母为什么会作壁上观，宁家父母为什么保持戒备，网络上的大家为什么不听她的解释。

甚至追根溯源，这究其背后，还隐隐约约操盘这一切的人。

可笑，一群成年人的蝇营狗苟，竟然要两个无辜孩子来买单。

“只是世界上，不是所有正确的事情都一定会指向一个好的结果。”

展青来也无暇再管身上还未散去的辛辣烟味，慢慢走近女孩，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昨天哄完燕慈之后，还剩在兜里的。

他安慰人的手段其实真的很单调无趣。

认真倾听，给出回应，吃一点甜食，基本上就能压制人间千百种刹那上涌的痛苦。

其实并非一颗糖可以甜过俗常苦，只是人间海海，众生奔忙，所有人都在期待一点理解，一会倾听，一句“不怪你啊”。

“小沫，不怪你啊，”展青来道，“你特别勇敢，展老师好佩服你的。”

“可是……”

“那些视频和帖子不都很快被删了吗？你现在去翻，真的，”展青来轻笑宽慰，“不会持续太久，而且老师已经是很厉害的大人了，不会受影响，网络而已，断几天网不久解决了。”

“那潇潇她怎么办？”

“黎宴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后面，我们就全力配合警察，帮潇潇拿回她自己的公道，你好好学习，不要让她担心。”

展青来神情温柔。

“因为，庄宜沫，真的特别厉害，才十七岁，就有去主动抗争整个世界的勇气。”

没一会儿，展青来等女孩终于彻底平静了，联系宿管老师和付一欢，顺便给她批了假条，让她回宿舍休息一下。

当宿管老师怀着质疑探寻的目光将庄宜沫护在背后带走的时候，展青来无力搓了搓鼻子，好吧，面对黑锅偏见，其实他心脏也没有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

“来一根？”付一欢挑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又递了根给展青来。

“不用，我先抽这根，”说着，展青来把刚掐掉的那截烟点燃，“现在人人喊打，怕是没法子自己去买烟，抽一根少一根。”

“切，说得多惨，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外卖。”付一欢白了他一眼，完全不接这人的伤春悲秋。

展青来笑笑，两人抽着烟，渐渐沉默。

直到指尖的烟蒂快要烧到手指，付一欢才终于开口：“我那份合同不用你管，只是不能干教培艺考而已，大不了去公司继续当设计狗呗，手艺还没丢，接单也能活。”

“你又什么时候知道的？”展青来连诧异都没有力气了。

付一欢：“你和苏飞程吵架那会儿，我听说你来了，本来担心你们打起来，就躲在门口想着拦拦你，没想到全听见了。”

展青来：“也没想到我居然没揍他？”

付一欢掩面长叹：“你还不如揍他呢，保证不拦你。”

“展青来。”他突然唤道。

展青来：“嗯？”

“你真喜欢裴绛之吧。”

“假的。”

“他在的时候，你从不抽烟。”

“……呵。”

相顾无言时，展青来手机骤然响起！他刚一接起，扑面而来的咒骂就砸了他一脸！

“你这个欺负小女孩的人渣——”

“嘟！”

展青来挂断电话，又是一通，不一样的陌生电话，这次他看也没看，直接挂断，然后又是第三通，第四通！没完没了！令人心烦！

与此同时，短信和微信也在瞬间刷新！上百条信息狂轰烂炸，完全淹没了整个手机。

刚还伤春悲秋的两人面面相觑，付一欢翻了翻网上的信息，犹豫着抬头开口：“好像，有人从博清官网翻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公布到各大平台的热帖下面了，现在怎么办？”

展青来默默放下手机，搓了一把脸：“没事，可以直接从源头解决。”

付一欢：“？”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展青来直接关机。

与此同时，红灯结束，在嘀嗒的喇叭声里，裴绛之的车缓缓向前开动，眼前手机中传来冷漠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