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高三和大学期间,展青来都戴着这样的眼镜,在裴绛之的世界里,充当一个永远相逢不识的陌路人。
好久不见啊,十八岁的展青来。
他默然无声地对自己呢喃。
裴绛之真正认识他的时候,正是展青来刚刚摘下眼镜的时,这双眼睛再无遮蔽。
他看见了这双眼睛,也看见了展青来。
暗恋漫长,展青来也说不清和裴绛之捆绑得有多深,为了他去的杭州,为了他考的国美,为了他舍弃杭州工作跑来北京,为了他……甘心做遐想的画中人。
匆匆忙忙的九年,展青来人生每一个重大决策的转折,尽头都有一个裴绛之。
倘若眷恋深重,无法大刀阔斧的一斩了之,就请容许他小心翼翼地切断吧。
至少,从这双眼睛开始。
正发着神,苏飞程来了,他见着展青来的瞬间,眼神就陡然明亮:“青来!你来了?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飞程哥。”展青来抿唇微笑,“休息好了,有什么事吗?”
“哦!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工资发了,记得核对有没有什么问题。”苏飞程摆摆手,示意无事,便离开了。
闻言,付一欢连忙点开手机查看,见果然如此,瞬间欢呼:“这个月工资提前发了唉!”
展青来心底却萌生了点浅淡的不安来。
他也拿出手机,赫然发现一条突兀的信息提示,他的账户显示有二十万的款项入账户,汇款方是苏飞程的私人账户,备注是……奖金?
“青来!”付一欢倏地凑过来!
展青来猛然摁熄了屏幕!
“青来?”付一欢被展青来下意识的一个激灵也给吓了一跳,“吓到你了?”
“没有,就是刚才在发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展青来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温声淡笑,“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顿好的吧!”付一欢举着自己的工资界面,“我真的要受不了那食堂的饭了!”
“……不了,我还有些其他事。”展青来拍准备离开,“先去教室了。”
走出付一欢视线以后,他站定在长廊里,四下无人,才来得及深深且疲惫地叹出一口气。
他原本已经提醒过裴绛之,无论苏飞程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要答应,结果他倒好,嘴上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这么水灵灵的跳坑里了!
这下所有人都该觉得自己吹得一手好枕边风,祸国殃民,惹得裴绛之色令智昏了!
尤其是这二十万!拿着郁闷,不拿血亏!
后腰现在都还酸痛无力的展老师咬牙切齿,越想越气,再度摸索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不再去看。
羊毛出在羊身上,与其委屈自己,不如直接转架给罪魁祸首本人!
与此同时,裴绛之注意到自己的手表上弹出的信息,来信人是展青来,于是立刻去拿放在面前的手机。
“嗯?”眼神毒辣的许延乔出声,“你之前那块表呢?怎么不戴了?”
“这个方便联系。”说着,裴绛之打开手机,语气里还有种微妙的招摇,“你看,比如说现在,我家展老师给我发消息,我……嗯?”
和印象里醒来以后,随意温和的闲聊不同,率先撞入眼的,是一个实时汇入的汇款信息,二十万?还是展青来的汇款二十万?
其次,则是展青来怒气冲冲的一条微信信息:【收好了,你的卖身钱!】
裴绛之:“……”
见他沉默,许延乔有些好奇,刚还准备翘着尾巴嘚瑟的人怎么不嘚瑟了?
“怎么——噗!咳咳咳咳!哈哈哈!!”
他刚含着一口茶探过头去,就看见了裴绛之手机上明晃晃的“卖身钱”三个大字,未来得及咽下的茶立刻呛进了喉咙里,想笑又不敢笑,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了半天。
“……有什么好笑的。”面对旁人,裴绛之故作姿态放下手机,“你那些小情人儿,哪一个不是要你花钱花心思,你有这份殊荣吗?”
许延乔:“失敬!我竟然不知道咱们仙子下海,一晚二十万!”
裴绛之面上清淡无波,实则后槽牙快咬碎了,昨晚还两人还睡得好好的,今天就把卖身钱给自己打来了,展青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睡完翻脸不认人,又打算和他一刀两断了?!
“仙子,说实话,我看你这和展老师问题还是没解决啊,”许延乔平复了一下心情,挑眉直言,“卖身钱都玩出来了?你们老艺术家的情趣?”
裴绛之:“……他答应我留下。”
许延乔一语中的:“那是你不让人走,你还是没弄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想和你分手。”
“原因重要吗?反正他走不了。”
裴绛之又灌了一口茶,入口才想起来,这茶是许父在香港随意拍下的,一公斤四十万,许延乔放这儿喝着玩……自己还不如一公斤茶。
小裴仙子觉得自己昨夜不该心软,就该乘胜追击,直接在床上把人逼问清楚,省的展青来一天给他一个花样!
“对了,燕慈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许延乔一拍脑袋,似是想到了什么,“今晚接风,兄弟们要聚聚,你要不一起?”
“燕慈?”裴绛之反问,“这几年他不是一直往国外发展吗,怎么想着回国了?”
“这谁知道,不过,他也想见见展青来。”
“他见展青来干什么?”
“小裴仙子身边有人了,谁能不好奇呢?”
许延乔饶有兴致,眼神幽微。
“更何况,你就不想知道,你家展老师到底在不在乎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