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来觉得裴绛之今天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反正两人只是寻欢作乐的床伴,他要做就做,自己又不会誓死不从,这样无意义的和他掰扯去留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本身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入裴绛之青眼。
那年冬天,展青来只见着了裴绛之一眼,小裴少爷自然不可能是那个画室的学生,只是那天他的老师受邀前来讲座,他一起陪同,随意找了一间安静的空荡教室里画了一幅画而已。
虽然出身北京,但裴绛之不打算报考央美,北京愿意授课的国画名家大多已经是他的老师了,他想去杭州,去国美。
知晓此事,十八岁的展青来辗转反侧了三天,冒死打回家了一通电话:“我不去央美了,我要去国美,我要去杭州。”
一向好脾气的展父展母差点连夜买机票,来北京打死这个朝三暮四的败家子儿。
展青来追在裴绛之身后,从年少到青年,兜兜转转九年,也只不过是一个床伴而已,他其实非常清醒,自己这样不起眼的人,真正能够被裴绛之入眼的原因,其实是这双眼睛。
“你才是发什么疯?”裴绛之咬牙厮磨展青来的耳尖,“没来没由的就和我提分手?你问过我意见了吗展青来?咱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就由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关系?什么关系?
不就是现在正在做的这点子事儿吗!裴绛之未免说的太讽刺了,自己喜欢这个人,少年时候贪恋了一时美色,被勾在他身边九年,前六年都查无此人,那么努力靠近他,可到底都不如和他心心念念的画上人相似的一双眼睛。
裴绛之终于看见展青来这个人时,展青来刚刚摘下了戴了多年的眼镜。
他说:“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裴绛之……你的眼睛,很好看。”
展青来有一双狐狸眼。
与裴绛之一夜成名的画上美人,九分肖似。
三年缱绻也不过是甘做替身换的,犯贱而已,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想走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况且就算是现在,我没有说先做吗?小少爷,我难道还不够顺着你吗?”
想做就做?顺着自己?
裴绛之被展青来的体贴气得有些想笑。
床上卿卿我我的时候提分手?他家展老师可真是太给他惊喜了!
可现在谁也不愿意服软,两两对峙。
“我不分手,”既然展青来莫名其妙,那也别怪他不讲道理了,“你也别想和我分手,刚才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受制于人,展青来瞪着裴绛之,眼角还有他刚刚逼出来的泪渍:“裴绛之,我凭什么不能分手?凭什么你想要我呆在你身边我就必须得呆着?”
“再不肯呆你也呆了三年了,”裴绛之玩味冷笑,“你觉得北京知道你的、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没我点头,你以为你可以走哪里去?”
“或者展老师还是想来点干脆的?我直接放出话去,你看你还能不能在北京立足?看谁敢帮你?”
“我以后不在北京呆!”
“你出不了北京。”
展青来眼尾深红含泪,不知道是被折腾的还是气的:“裴绛之,你欺负人!”
裴绛之停了下来了。
无他,展青来的眼神太痛太委屈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裴绛之压下自己心底的烦躁,松开了展青来被自己捏得发红的手腕,慢慢合上他的睡衣,“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先去——”既然是冷静,展青来其实是想说去隔壁去睡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裴绛之堵上了。
现在的裴绛之实在不想听展青来再多什么“走”、“去”的字眼儿,咬牙切齿的厮磨完,才只来得及愤愤的说:“你哪儿都别去!就给我呆这儿!我走!”
说罢,裴绛之抓住枕下藏好的东西,塞口袋中,一把抽身离开!
直到赌气搬的换好衣服,合上大门,坐上车里,十一月北京的朔风寒雪才把裴绛之滚汤的心脏给完全吹凉了。
他摊开手,去看刚从枕头下顺走的东西,那是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
里面安静的躺着两枚定制的男士婚戒。
他今天刚从上海出差回来,已经一周没有见过展青来了,还没到家时,满腹相思全部都飞到了正在北京的这给人身上,欢天喜地的下了飞机,一路直奔而来。
千山万水,就是为了来见这个人。
裴绛之甚至还特意在心里盘算了不少规划,什么时候接吻,什么时候情到浓时,水到渠成之际,然后顺势的摸出戒指,道,“三年了,如果展老师不嫌弃,愿不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想过展青来笑骂一句的欢欣模样,也想过他诧异然后回不过神的呆滞,可裴绛之唯独没有想到,他其实根本没有说出这些话的机会,手上的戒指连见主人的机会都没有。
展青来要和他分手,毫无原因,咬死了要和他分手。
他想起来了刚才青年的眼睛,裴绛之见不得那双眼睛落泪,原本记忆里的明媚狡黠的灵动眼眸蓄满了深重的痛意。
他要离开自己,可自己却对原因一无所知。
“展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