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妇人医术十分高明,俯身瞧见胎儿已伸出一只脚,便知李晔华难产症状。她对着李晔华说,如若她出手,胎儿或许能保下,但可能会有些许损伤,问李晔华意如何。
李晔华无力地点点头。
郑洵阳哭着跪在游医面前,求她护李晔华安然无恙。那游医便将手上涂了些油,将手伸到李晔华身下,寻到那胎儿一双腿,用着巧力拽了出来。
这胎儿终于见了天光,像猫似得哭了出来。游医摸了摸婴儿遍身骨头,便把骨折的左臂用白帛和夹板固定起来。
李晔华终于得到解脱,晕倒在地。郑母听见婴儿啼哭,推门而入,瞧见李晔华生下的是男婴后,大喜过望,朝着众人说道:“太好了,这酒铺子的头胎是男婴,能旺我家的酒铺子。”
原来郑家还有一典故。这郑家世代卖酒为生,传言这酒铺子头一胎要是生男,这酒铺子的生意就好,反之要是生女,这酒铺子的生意就不好。
眼下这郑家只有郑洵阳的父亲老郑公和郑洵阳的叔父这两脉,郑母产下郑洵阳后,酒铺子的生意虽然没有很起色,但也说得过去。
郑洵阳的叔父则大不相同,头胎生了个小娘子,过了几年发大水,郑洵阳叔父那在河边上的酒铺子便被水冲塌了。
因此郑母对这郑家的传言深信不疑,如今郑母见李晔华生下这郑家长孙,心里不胜欣喜,赶忙跑到街上将喜事宣扬出去,想让这洛陵城人人皆知。
李晔华和郑洵阳也极宠爱这来之不易的孩子,为他起名为郑恩,好牢记出生那日,众人予他的恩情。
到了郑恩满月之日,郑母大摆宴席,为郑恩办洗儿会。众人坐在院里吃酒时,忽见有一痴傻的老乞丐在郑家门外张望。郑洵阳只当是来讨饭的,便取了些饭菜想给他。
见了那老乞丐,心中生出些许疑虑,细细察看之时,才发现离家数十载的老郑公。
郑洵阳手里的碗当场就摔到地上,但嘴里那声“爹”终究还是没喊出来。这老郑公早年与柳巷女子私奔,对郑洵阳母子不闻不问,如今已然痴傻了,却知道回家了。
郑母见了老郑公,将经年之恨全抛之脑后。为这老郑公剃须涤面,洗手作羹汤。老郑公一归来,可谓是圆了郑母心头大事,郑母言这郑恩,果真添福。看在郑恩的份上,也就不再多难为李晔华。
郑恩的满月宴上,众人脸上皆喜气洋洋,唯独李温莹一人似有心事。李晔华只因要哄着郑恩入眠,就没去院子中吃喜宴,沈兰时怕长姐觉得寂寞,便在厢房里陪着她。
她正乖乖地坐在边榻上给郑恩亲手缝布老虎。平日里包子铺里的活计属实忙碌,沈兰时甚少分心到这些针线活上,一年到头针黹盒都没打开过几次,更别提跟别家小娘子一样绣个小荷包,做个小香囊了。
前世她与裴岘刚入盛京之时,府里还没有聘嬷嬷。裴岘白日里要忙公务,府里的杂事都交由沈兰时去办。但她那时尚且年少,许多事都想尽心尽力去做,却经常会出岔子。
有一日,她见裴岘的绿公服大袖上破了个洞,问了裴岘才知道是被马车上的铜钉刮破的。她摸着裴岘公服破掉的地方,自告奋勇地要帮裴岘补好。谁料拿剪刀剪掉线头时,一不小心把破洞剪得更大了。
沈兰时一顿修补,缝得歪歪扭扭的,线头全露在外头。裴岘见了,却并未面露不悦,立马就穿在身上了。沈兰时万般阻挠,但裴岘还是穿着这件公服出门了。
所以如今为了郑恩,沈兰时属实是卖力了。她做的这只布老虎,按理说算得上是布老虎。她给布老虎缝上胡须后,欣喜地拿给李晔华看。
李晔华一面摇着怀里的郑恩,一边宠溺地冲着沈兰时说道:“我们家青青,手真是巧,连布老虎都会缝。”
说这话,李晔华听见裴岘站在门口,便叫裴岘进到厢房里来。她笑着对裴岘说:“裴岘,快瞧青青的手巧不巧。”
裴岘望着沈兰时手里的布老虎点点头。看见裴岘的反应,沈兰时顿时觉得有些羞涩。便拿着布老虎想去哄哄郑恩,谁知这郑恩瞧见这鼻歪眼斜、面目狰狞的“布老虎”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看来郑恩不喜欢我这布老虎。”沈兰时有些许尴尬地把布老虎藏在身后,不好意思去瞧李晔华和裴岘。
李晔华笑道:“这小东西不识好物,正好没人跟长姐抢了,长姐可是最想要兰时亲手做的布老虎了,快送了我吧。”
听了李晔华的话,沈兰时就被哄好了,她又拿出那只布老虎。裴岘也跟着李晔华说道:“我也想要一只。”
沈兰时赶忙将布老虎藏到身后,对着裴岘说道:“这个不好,回头我给你缝个大一些的、好看一些的。”
李晔华瞧着郑恩实在不想睡,便把他放回到了摇车中。她心思细腻,想起些事,便问沈兰时:“青青,你可知道温莹的事?”
沈兰时不知是何事,便摇摇头。她突然想起,确实这几日不常瞧见李温莹的身影。平日里最顾家的温莹姐姐,不知道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