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平白无故,惹得一场牢狱之灾。但沈兰时并未多受委屈,当天夜里,贾夫人就在宋县尉那里打点好了关系。打发奴仆李换家的,把沈兰时接到了歇脚的宋府。
李换家的,是贾夫人的陪嫁,自幼跟着贾夫人,贾夫人也离不开她,什么心腹事都交给她打点。李换家的做事老道,在来程的马车上就已嘱咐沈兰时,让她在夫人面前谨言慎,感恩戴德。
李换家的候在东厢房里,对沈兰时说道:“要不是夫人开恩,你这小娘子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运气。夫人宅心仁厚,对我们这种人是极好的,你定要多谢夫人。”
一会便听见贾夫人遣小丫鬟来叫她们,李换家的便领了沈兰时到贾夫人房里去。刚掀开软帘子进门,沈兰时就闻到了屋内脂粉并着焚香的味道,抬眼望去,发现贾夫人正蔫蔫地倚着凭几,身后还站着几个妖艳的姬妾。
这贾夫人是贾樟续弦,如今也已华发早生,容颜不再。她像是刚瞧见沈兰时一般,收了对身旁姬妾的笑脸,上下打量了沈兰时一番。
李换家的忙回禀道:“太太,这就是沈家小娘子。”
贾夫人点点头,对着沈兰时说道:“果真长得好相貌,怪不得多受老爷眷顾。”
她笑着站起身来说:“想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这李换家的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一见你只觉得面善,想必你我是注定的姐妹缘分。”
沈兰时犹记得七夕那日,贾夫人在街上对着金泽她们母女发怒责骂的场景。所以知今日贾夫人的和蔼面目,全是装出来的,但沈兰时什么都没说。
“想必你不了解我们府中的情况,我便与你细说。”贾夫人又坐回到凭几上,呷口茶道:“老爷高风亮节,奈何命中少子,这些年只有曲儿这么一个。能为老爷添丁是大好事,所以我从不难为这些姬妾,我待她们都是极好的。”
她侧眼去看身旁的几位小妾,有位小妾吓得手中盘子都丢掉了,忙捡起来应和道:“是的,太太……对我们极好。”
贾夫人含着笑说道:“你能到府里来,说明你的心意已定,这样你家里人也不必再多为你操心了。”
言语之间尽是绵里藏针的威胁。沈兰时此时觉得自己的命运如何,已经无所谓。她此世并不是为自己活的,只要能守护家中众人,即使是去做那贾樟大人的小妾,她也认命了。
她现在手被牢牢绑在身后,宋府内外也有许多看守,即使她真的想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贾夫人对她并不放心。
看沈兰时并无过多抵抗,贾夫人心中大悦。忙让几个姬妾和李换家的一起,操办今晚的喜事。她又帮贾樟解决了一件心事,便忙着托人去跟贾樟邀功去了。
沈兰时被领到别院的小厢房,有丫鬟为她梳洗打扮,还换上了贾夫人送来的旧衣服。女子岀闺是大事,然而沈兰时这两世,都没没被人明媒正娶过。
即使她重活一世,多有算计,也终是“半点不由人”。
贾夫人为不妨碍贾樟的好事,私下里嘱咐众人不要往别院里去。日落之后,那贾樟听闻喜讯,便兴冲冲地归家。贾夫人告知贾樟,新人被关在别院,且已收拾妥当。
贾樟捻着胡须对贾夫人一笑,赞她深得夫心,当真称得上“贤妻”二字。
贾樟走到别院,遣走门口的看守,这宋府的别院偏僻,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过来的。贾樟推开门,发现沈兰时果然被绑在房中,便笑吟吟地走到了沈兰时的身边。
“何等粗俗,可让小娘子受惊了。”他解开了绑着沈兰时的绳索,欲把沈兰时揽在怀中。
沈兰时本想接受命运,但一瞧贾樟那如同发霉枯树皮般的老脸,顿时如遭雷击。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推,把那贾樟推到了碧纱橱上。
那贾樟年事已高,这一下被撞得骨头晃荡。贾樟站起身来,只觉得颜面尽失,指着沈兰时说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正想霸王硬上弓时,却听见厢房的门猛地被撞开了。抬眼看去,发现是宋县尉家的公子宋绍正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
宋绍腿儿打着颤说道:“贾……贾大人,有人想要见您。”
这个时候?贾樟的好事被打断,此时气不打一出来。但念及宋绍是宋县尉家里的公子,还是压下火气道:“什么要紧事,明日再议,告诉来人说我不见。”
宋绍此来就是为英雄救美,但因属实害怕贾樟,连话都说不清了:“那人……那人说是京城膳部司周员外郎的旧识,说有要紧事能关乎贾大人平步青云呢!”
这膳部司员外郎是贾樟的顶头上司,也是这贾樟依仗之人。平日里这员外郎放个屁,在贾樟耳里都是雷霆万钧。贾樟回首看了眼沈兰时,尴尬地咳嗽了下,对着宋绍说道:“什么人,在何处?”
宋绍看向门外,贾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有人迈进门来。来人是一位少年,虽身穿粗布襕衫,但气质非凡,只是这极为俊秀的脸上,似是被人揍得青紫一片,连右眼都被打肿了。
“裴岘!”沈兰时看到来人是裴岘,便扑倒了他的怀里。
她方才虽硬撑着,但心里属实害怕。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不妥,便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抱着裴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