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手捂着小腹佯装腹痛。李晔华心急,说她定是因为刚刚在街市上乱吃些东西。
沈兰时听话地点点头:“许是吃多了,腹中胀痛。”
她蹲坐在地上,瞬间引来路人侧目。这招虽不雅观,但对于关心她的李晔华来说,着实有效。李晔华和郑洵阳都信以为真,想上前搀扶起沈兰时。
可无论沈兰时再怎么伪装,也骗不了裴岘。她抬眸的时候,分明看见裴岘转过头去抿嘴一笑,明显是识破了沈兰时的小伎俩。
她能骗李晔华她们,可就是骗不了裴岘。
沈兰时万分困惑,裴岘究竟是如何看出她在说谎来的。前世的时候也是如此,裴岘总是能精准地分辨出她的话是真是假。
就比如说,在公主入府前,裴岘还是会把一些心思放在她身上的,那时的裴岘,也会关心白日里他处理政事之时,沈兰时都做些什么。
京城不比金霖城,那时的沈兰时早已不再是可以随便在街市上抛头露面的李家包子铺的小女儿,而已经变成了“裴大人”的家眷。
京城都在流传,那高中探花的裴郎上京,只带了一个干瘦的小娘子。有人说那是裴岘的“随身”丫鬟,也有人说沈兰时是裴岘的胞妹,众说纷纭。总之沈兰时成了“裴大人”人云亦云的家眷后,按理说是不能随意踏出后宅的。
但沈兰时自幼长于街市,在暂时忘却丧亲之苦后,也想到这盛京街上瞧瞧。可裴岘不准她外出,她便只能偷偷上街。谁料这一上街,就遇见了被人伢关在竹笼里卖的小玉蛮。沈兰时从旁人谈笑中得知,这玉蛮是她同乡,也是从金霖城来的。
这原本雪团子似的小妹妹,身上被人伢揍得青紫一片。沈兰时夺下人伢手里暗暗往玉蛮身上戳的铜簪子,朝着人伢说自己要买下她。可那狠毒人伢上下打量沈兰时,瞧见她荆钗布裙,便嗤笑一声。
玉蛮生得好,有几位猥琐不堪的有钱老爷竞相出价,人伢一看了开了花,顿时狮子大张口,沈兰时苦苦盘算,她从金霖城带来的金银根本不够赎下玉蛮。
没办法,只能回府去求裴岘。等她灰头土脸站在冷脸的裴岘面前时,才想起裴岘不让自己出府的规矩。但救人心切,她只能扯谎说要给金霖城远房亲戚寄钱去修缮房子。
她心想裴岘只在她家里住了两三年的光景,她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裴岘根本认不全,兴许裴岘会相信他。可信心满满的她,却瞬间被裴岘拆穿谎言。
无奈之下她只能如实告知,然后拿着裴岘尚且热乎的月俸,把玉蛮带回了家。这之后又发生了数次这样的事,可是裴岘总是能瞬间识破沈兰时是否在说谎。不管沈兰时怎么追问裴岘,裴岘都不告诉她自己的秘诀。
这让沈兰时想破脑袋,万分困惑。思及此,望着眼前尚且年少的裴岘,沈兰时笃定心思,定要趁裴岘心思还没有那么深沉的时候,解开这个谜题。
趁李晔华和郑洵阳乱做一团时,她悄悄问裴岘道:“裴岘,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说谎?”
裴岘神情了然,笑而不语。沈兰时佯装脆弱道:“你快点告诉我呗,为何你能识破我在说谎,是我装得不像吗?”
裴岘看起来并不想告诉她,自己能识破她谎言的原因。
无奈之下,沈兰时只能作罢。
沈兰时捂着小腹走到李晔华的身边,让李晔华和郑洵阳搀着她回家去。李家跟郑家是两个方向,沈兰时想,只要他们几人走条平日里不常走的小巷子,那便断然不会遇见前世失控的车马。
偏偏刚走了几分钟,那郑洵阳忽得想起来,前几日在魏郎中那里给郑母配了治腹胀的药方子,还没有取。
此处离魏郎中处尚远,郑洵阳因挂心沈兰时,便让李晔华和裴岘先带着沈兰时回家,自己则从魏郎中那里把这现成的药给取了,再请魏郎中一同去李家,给沈兰时瞧瞧。
这郑洵阳寻常时极其木讷,今日却一反常态。跟李晔华嘱咐完以后,一溜烟地跑走了。事情本应如同沈兰时预想般,可却被郑洵阳打乱了阵脚,气得她肚子真的疼起来了。
沈兰时撒开李晔华搀住她的手,追着郑洵阳跑去。原本还直不起腰的沈兰时,猛地跑了起来,把李晔华惊呆在原地,她朝着沈兰时的背影喊道:“青青,你肚子不要紧了吗……”
话音犹未落,已经瞧不见沈兰时的身影了。
裴岘将李晔华安置在一旁的香料铺子里,叮嘱她万万不要出了这间香料铺,至于沈兰时,他会将沈兰时找回来,还请李晔华不要过于担心。
李晔华本欲去寻沈兰时,但被眼前裴岘万分严肃的表情震住了,只能点点头,答应裴岘的请求。她瞧着这三人远去的方向,心中惴惴不安,但也只能暗暗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