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裴岘虽然已休养了几日,但行动仍多有不便。众人看见有茶果,纷纷捡来食之。裴岘看见了也想取块彩糕吃,但无奈伤情未愈,一抬手后背作痛,便尴尬作罢。
期间众人皆在谈笑,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裴岘,除了沈兰时和她奶娘周氏。周氏看自己多番暗示沈兰时无果,便绕到沈兰时身后,偷偷拧了一把沈兰时。
沈兰时这才不情不愿地从盘子里捡了些小吃,打算递给裴岘吃,不过捡小吃的时候,她突然忆起上一世的事。
她记得从前裴岘口味淡,喜欢吃清甜不腻的糕点,最讨厌吃酸咸辛辣之物,便特意捡了一块极酸的梅肉饼儿,径直过去,然后递给裴岘。
裴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接过梅肉饼,小小地咬上了一口,轻声道:“多谢。”
出乎沈兰时的意料,裴岘看起来挺喜欢吃这块梅肉饼的,一小口一小口吃完了,没有拂了沈兰时的“美意”。
沈兰时大惊,她可是记得分明。上一世她和裴岘刚在京城置办家业后不久,因为府里刚聘的做饭婆婆不知裴岘喜好,摆了一桌子菜,除了酸的,就是辣的。裴岘看到后脸阴沉了一整日,谁同他讲话他都不理。
直到最后还是沈兰时喂了冷脸的裴岘一块荔枝甘露饼,裴岘才像是被人治好了哑症一般,重新与府里的众人讲话。
为了裴大人不再变成哑巴,府里的众人都暗暗记住了裴岘的口味,自此以后裴府饭桌上再也无酸咸辛辣之物。
直到……后来公主入府。
公主贵为圣上掌上明珠,却平易近人,意外爱吃普通人家就有的酸梅子、水红姜与腌制肉脯一类。梅子的酸味一般人闻到了都直摇头,公主却乐此不疲。
裴岘便为公主打破以前规矩,府里堂前日日都在晒梅子,只为哄得公主开心。
至于沈兰时喜欢吃什么,裴岘大概从没有在意过吧?
想到这里,沈兰时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她端了些姜丝梅、甘草花儿之类的,在裴岘一旁堪堪落座。
这时候的裴岘脸皮子还很薄,大概从没有与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同坐在一张榻上,看到沈兰时坐到他的旁边时,还有些许的紧张。
沈兰时什么都没有说,笑着看着裴岘的眼睛,然后递给裴岘一块与刚刚同样的梅肉饼,裴岘一怔,吃了。沈兰时又递给裴岘一块,裴岘又吃了。
如此几番下去,裴岘终于遭不住了,此时的他嘴里肚里皆是酸涩,捂着嘴巴直干咳起来。
谈笑的众人纷纷朝着两人看过来,想知道这裴郎究竟是怎么了,怎么直摇手想要些水喝。
沈兰时故作恍然大悟状:“原来‘裴郎’不能吃酸的,哎呀怪我不知,竟惹得裴郎犯了咳嗽,不如再来一块梅肉饼押一押?”
裴岘抬头看了一眼沈兰时,无言以对。
只是知女莫如母,周氏一眼便看出沈兰时在使坏,恨铁不成钢地又轻轻拧了沈兰时一把。她知沈兰时素来机灵古怪,只是这丫头心思尚且稚嫩,可别误了良缘。
若是这裴岘真如张账房和魏郎中说的那样,日后能飞黄腾达,她这奶娘也好跟着沈兰时沾沾光,也去那风光无限的京城瞧上一瞧。
此时这张账房与郎中已经谈到了历代进士及第之后,那些春风得意马蹄急的美事,笑着遥向还在干咳的裴岘道:“裴郎日后高中,怕会有一众王侯将相榜下捉婿,不愁没有佳人在怀。世人常说,书中能有颜如玉哈哈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兰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恨不得将一整盘酸梅子都塞到裴岘嘴巴里,毕竟这可是裴岘喜爱之人最喜欢吃的东西。
这点子酸都吃不了,日后怎么讨得公主欢心?
裴岘听到张账房他们说的这些子胡话,不知为何咳得更厉害了。
无意间,沈兰时瞥见了裴岘胸前用来裹伤的白帛。少年尚且瘦弱的胸膛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想必即使这伤好了,裴岘的背上也会留下烫伤的疤痕吧?
想起刚刚的恶作剧,沈兰时顿时觉得无趣,现在再计较这些有的没的,酸的甜的,又有何用呢?
沈兰时第一次洞察了自己心底最隐秘的心思,原来她只不过是不想承认裴岘不喜欢她罢了,她不是裴岘的命定之人,上一世又哪里来的仗势与别人争锋吃醋?
思眷总在细微处,即使是一小碟酸梅子,也能见裴岘真心,只是这真心不在己罢了,可悲可叹。
她看着一无所知的裴岘,还是觉得他们应该放过彼此。沈兰时放下手里的果子,然后叫了一声裴岘:“裴岘。”
裴岘看着她回到:“嗯。”
沈兰时看着裴岘的眼睛,轻轻一笑:“等你伤好了以后,离开金霖城还不好?”
裴岘大概没想到沈兰时还是一如之前在包子铺前时那么厌恶他,伤还没好就想赶他走。
但他还是点点头,看着沈兰时那双眼睛应到:“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