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华跪坐在五彩鸳鸯坐垫上,抬头等着接郑母手里的粥。重来一世,这郑母心思还如以前,假意哼唧了一声,作势要摔倒。
这一世,沈兰时可看清了,这老货还没踩到绸缎之前,嘴里就发出跌倒的动静了。
沈兰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李晔华推倒在一边。这郑母眼见要扑空,便急切切地要收回动作,又朝着李晔华的方向泼去。不料左脚正好被自己右脚绊了一下,一大碗粥全泼在半空中。
或许世事都有定数,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今日注定会有一人被这碗粥烫伤。
沈兰时护了长姐摔倒在地,回头看去竟发现那么粥向自己泼过来。危急之下,她呆立在原地,脑子里有万千中想法,却发觉无法挪动双脚。
“太晚了……来不及了,不过,好在救下长姐了。”
沈兰时闭上眼睛,只能用手臂挡住脸。
瓷碗坠地炸成碎片,可沈兰时等了许久,却并没有等到被烫伤的疼痛。有个人从角落一隅的突然冲出来,将她护在身下,用脊背替她承接了那碗滚烫的热粥。
是裴岘,裴岘像是预料到了事情走向般,冲出来护住了沈兰时。
沈兰时听着裴岘因被烫伤,难以抑制疼痛发出的细细喘息愣在了原地。难以支撑身体的裴岘放开了沈兰时,倒在了地上,背上已然狼藉一片。
沈兰时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些什么事情,她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声音颤抖着去问裴岘:
“裴岘,裴岘你有没有事……”
裴岘听见沈兰时叫他的名字,略微一惊,然后像万事洞明般看着沈兰时轻轻摇头。他的脸靠在沈兰时的膝盖上,一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感受到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后,裴岘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看样子果然很痛吧?沈兰时慌张喊道:“快来人,谁来帮我看看他,求求了。”
回过神来的李晔华等人,赶忙上前查看裴岘背上的伤势。周氏一阵风似得去请在院里吃酒的郎中,幸好郎中没喝多几杯,立马就遣手下学徒回药房取烫伤药去了。
此时的郑母看着如此慌乱的景象,一时间想为自己开脱,便嚷道:“哎呀,我没料到脚下一滑,不过还好,只烫伤了一个小乞丐……”
还没等郑母把话说完,在一旁照料裴岘的李温莹突然站起身来,朝着郑母一巴掌就扇过去了,这一巴掌把其他人看得瞠目结舌。
这次因为沈兰时“作梗”,李温莹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了个清清楚楚。但是当着这么多人,有没有什么能拿出来的铁证,她又不好再发作。
等到街坊散去,才抓住郑母的衣襟,恶狠狠地威胁了她几句。这郑母果真是柿子尽捡软的捏,被李温莹揍了以后,也不敢声张,只得捂着红肿的脸一声不吭。
自此以后,也知道李家也是有“张扬跋扈”之人了。李晔华也瞧见了郑母的所作所为,此时也一腔怒火,不愿意再搭理郑母和喝得醉醺醺的郑洵阳,打定主意要回娘家去。可怜这郑洵阳,花好月圆之时,娘子却不跟他洞房了。
沈兰时让裴岘翻过身来,然后轻轻揭开裴岘背上破掉的布料,发现里面已然血红一片,顿时魂不守舍。那姓魏的郎中终于等到了烫伤药,让几人帮忙将裴岘抬起到榻上,然后要给裴岘上药。
但是裴岘不想让众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于是郎中将沈兰时她们赶了出去,关上房门才为裴岘上药。他本想裴岘一个瘦弱少年肯定吃不住疼,但没想到裴岘这么有骨气,上药都没吭个几声。
等换完药,郎中推门出来,把周氏叫到跟前说到:“这位小郎君伤势不轻,背上的皮都被烫没了好大一片,恐怕这半月内都要静养。”
郎中捻捻胡须接着说:“只是我刚刚问他,家是何许人氏,他说他是外地人氏,在金霖城没有落脚之地,只怕是没有修养之地啊。”
周氏点点头,与那郎中商议,这小郎君是为救她家兰时受伤,刚刚她也瞧得分明。她周氏虽然是一介村妇,但也不可能忘恩负义,让这小恩人带伤流浪在外。
如果这样做,她的良心会过不去。所以周氏打定主意,只要这小裴郎愿意留在她们包子铺,不管留多久,她周汝宁都愿意留他。此后一定好好待他,以报今日大恩。
“那就让这位小郎君在我家养伤吧。”她扭头看着沈兰时道:“青青,这位小郎君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伤,你可要悉心照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