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克雷斯托觉得好笑。
他费劲心力,捂住胸口,拼命留存最后一丝眷恋:“是的。”
——他身后倏然凝出半神性的曙光之影,冲破了那虚无世界之间的乱流的束缚!
血液在他身上停止流动,就好像如他所说,被施加了雅典娜假死之法一样,又只像回光返照,利刃一般的晶华化作纯白色绞具,碾碎了他所处的空间。
而击碎一小片时空之后,染血的水瓶座圣衣穿戴在主人身上,即便它那般狼藉破碎,再也无法承受另一道半神之力的毁灭。可克雷斯托依然视它若珍宝,永远只用柔和的眼看它,哪怕自己前一刻还在伊提亚口中声名狼藉。
“……。”
克雷斯托试图对它说那些他说不出的话,可那无济于事,是的,“圣衣,我仿佛在和世界乃至整个时空的力量作对,你的……我……”他嘴中漏出几个音符,却无法说出,“我连记得都说不出。”
“……克雷斯托,你什么都记得。”
巴德尔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时轻声劝慰。
可满面血泪的克雷斯托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无声控诉不完整的哽咽,脚步却坚定迈向那于他而言并不陌生的方向。
可还有人在看着这桩荒谬的好戏。
眼睁睁看着克雷斯托擦肩而过,却心知自己做什么都无法阻拦他的巴德尔识趣地并未阻拦,他吐出积郁在心中的浊气,却并未如释重负,因为他做这一切并不是要对付克雷斯托的,不告诉他他只是这盘棋局上的棋差一着可能还比巴德尔想的要更好。
他扬起下颚,俊颜露出十成的冷冽:“你们两个,看戏看够了?”
他意有所指,与话音同起的是一瞬在他身上不再遮掩的,属于双鱼座小宇宙尽数爆发时的深红近血色一般的极度危险之气息。而也就是那一瞬,海中浮现大片盛开的玫瑰,竟将那一条条受到伊提亚与克雷斯托相争时击碎而缓缓泄出一缕缕时间之银色奥义的时空缝隙堵住、修复。
没有人再能听见来自域外的怪笑,玫瑰染红了整片海域,就连双鱼座圣衣的金色盔光也几乎被侵蚀。他看见了尽力反应过来,面孔从凝结的震惊慢慢变化成惊怒的海王子库纳里修,看他上前一步,在巨大威压下抬起半边手臂,试图挥动黄金枪反抗,也看到作为观众,在这场戏剧里远比海王子更为忠诚履行观看职责的海魔女亚美罗特渐渐从剧目里恢复,却脸色煞白,也想抬腕吹奏魔笛。但那有什么用呢?当他的玫瑰盛开,一切就结束了。
为了防止意外,巴德尔捏碎了那些封印了时空,只在流动渊海中留下些许银色疮疤的玫瑰,玫瑰与方才那种生长着槲寄生的花藤在他掌心绽开,随即化作一柄更为锐利的,刃锋形状如叶的、凝聚着破坏规则之力的黄金枪。
他提枪,一步亦步向两个海斗士走去,抬臂,枪尖对准两人,握紧枪身的手掌小宇宙涌动,忽挥出致命一枪!
“铮!——”
太阳的星火在两道以超越了物理范畴的速度一瞬交锋之时炸裂开来,海水被沸腾蒸滚,瞬间大片的水汽灼伤了两位海将军的双眼,站得最前的库纳里修发出一声惨叫,又死死咬住嘴唇,却终于恢复行动力,抓住亚美罗特的臂膀就往后飞速撤退。
他大约总算是弄明白了现在自己到底该干什么,他的双眼早已被血泪浸没,而抓住亚美罗特的手死死不放,几乎是在下一枪到来前就拼命催动了向海洋的呼唤,他最后留下的视线是为他们挡下一击的那道黄金影,一杆泛着黑色的已经被击得粉碎的枪影。但容不得他再看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形挡在他们面前,而潮水在巴德尔第二枪更具有毁灭性的攻势来袭前将他们尽数推远!
“巴德尔!别急啊!”
从尘嚣中露出另一色黄金,以及那被枪势戳出巨大窟窿的散乱黑发高扬起,伊提亚缓缓抚摸上自己半张沾满鲜血的脸,一条狰狞的裂缝出现在脸部正中央,将他腐朽的外壳都打碎。
“我的好同伴,别急啊!”
他大笑着,彻彻底底狂笑着,用手抚摸破碎面容,却不紧不慢,缓缓摘去衰老面皮。
——一张年轻的、却被妖蝶覆盖了半张面部的脸孔褪显!
伊提亚轻蔑地将那张脸扔在地上,张开双手,深吸一口气,开怀畅饮年轻躯体所能享受到的一切:
“有件事情,我早就想问你……你们了,没错,你和阿蒂斯,你们两个人长得太像了,小宇宙的气息也一模一样,你们隐藏得很好,帮我感谢一下阿蒂斯。”
巴德尔表情僵硬:“什么?”
“帮我谢他,如果不是他早和冥界勾结,我就不会在此破土而出了!”
伊提亚享受完身体上涌的无尽的动力,惬意上展臂,充分拉开躯体:“怎么?你看上去不像是知道前代圣战内幕的样子,哈哈,不过那种肮脏的历史……又有什么记录的必要!”
“……妖蝶。”
默念了那个魔星的名字,巴德尔枪尖一转,直指他,声音冷漠,如再度下判决:
“伊提亚,无论实情如何,你已经死了。”
“你不要妄想我和阿蒂斯一样,我把你带出冥界,只是因为你可以用来对付克雷斯托。”
可伊提亚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的笑话,放肆哈哈大笑起来:
“对付克雷斯托?不得不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对圣战两度失望,回他的西伯利亚去了,可是啊,双鱼座后辈,你和阿蒂斯一样,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