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目犍连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以独袖硬接住那柄藏在神影之后的黄金枪!猩红的血液从他臂膀处飞溅出,肉胎如锦帛撕裂的沉闷之声在目犍连与靠他最近的摩罗释心中响起,那刺中人身,金光逐渐消逝,终于显露其原型的黄金枪从那充满神圣气息的虚假躯壳,更是让摩罗释一下就睁大了双眼。
他在那混乱记忆中感受到的愤怒终于化显在他身上:“海斗士、海王子、库纳里修……你在欺骗我们……包括神灵!”
狂风席卷,裹挟毗湿奴神像破碎后的虚影围绕在双目变得同神像一样通红,正死死盯住那制造虚假幻影的始作俑者,隐藏在毗湿奴神影之后的人,那位拥有一头银色短发、棕色皮肤,面目冷峻、身披金甲的海王子,他眉间同样有一点红色朱砂,正傲视摩罗释,就如一个真正的天神那样在半空之中盘踞,与他分立天地,割据阴阳。而半空中人倨傲睥睨,开口说话都像是曾经羞辱他的眼前人的施舍:
“摩罗释,我以三柱神之名义,前来诛杀你这个不敬之人!”
——易卜拉欣猛然回头,眼中喷出怒火,瞪视身后的弟弟:“你!……又是你?为什么还是你!果然是你蛊惑了阿尔蒂·艾巴,你就像阿难诱导一个首陀罗女子步入沙门那样让她皈依异教,你简直是……”
目犍连只想闭目大叫:“太子殿下!不是那回事!别让真正的不义之徒混淆您的判断!”
然摩罗释做出了与目犍连所期望的截然不同的举动,他盛怒,凭空紧攥某一无物,仿佛那是他愤怒的根源,只要碾碎,他那些情绪就可以烟消云散;可他反而紧握,牢牢拿捏住它。他早就下定了某个决心,只需要等待某一时刻实现,就如现在,另一道蕴含极致阳刚霸道力量的、沐浴过太阳的光辉终于到达他身前,他张开双臂,那金光飞至他身上主动为他披挂:
处女座圣衣!
见状,库纳里修也不惧,竟冷笑道:“终于,圣域将你驱逐出去是假的,你现在终于要穿上这件圣衣,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了。”
摩罗释并不作答,就在他听见库纳里修的话那一瞬,眼中怒火突然尽数被一股浓厚的悲伤取代:“欺骗我王兄,告诉他阿尔蒂是为我所蛊惑,才不愿意嫁给他;又告诉他修建这样一座名为毗湿奴神庙的众神殿便可以为阿尔蒂开脱,而将我驱逐出境,又把欺神之名嫁祸于我。这都是私事,我视为无物也就作罢,本不想和你纠缠;国家之事,我尽到身为王子的责任也就作罢,不久将自出门苦行,未想到你偏偏埋伏在这里。”
又对天一合掌:“天神毗湿奴,维和之神,平衡之神,仁慈无滥杀之神,若这是您与至高梵商议的抉择,那么,敢问大宇宙于众神位面之协议,竟是要抢先一步破坏?摩罗释愚钝,愿请至高梵引导。”
殊不知库纳里修哈哈大笑:“谁说我拜的是毗湿奴?若是那位仁慈的天之主,恐怕休叫我拿你性命,告诉你吧,我自幼时与你辩经,输你一筹之后,便跟随那位天真与残忍的创世主湿婆修行,十几年来,只为今天将你亲自诛杀这一刻。你要违逆大宇宙与婆娑世界达成的协议,去皈依那雅典娜,自然惹怒了那位主!话不多说,拿命来吧!”
语罢,他终于唤出以毗湿奴神影为外壳,隐藏在其中的真神——
那神像仍然是一个高大的男性,黑发卷曲如马鬃,恒河与弯月成为他星夜一样的发丛的装点,颈部盘蛇,饰以骷髅巨头,那黝黑窟窿如天神漆黑的象征毁灭的双眼,正以最为可怖的姿态凝视摩罗释。库纳里修抬手,湿婆法相即抬手,一柄形状与库纳里修的黄金枪无异,然通体黑如浓墨,散发不详气息的暗黑之枪在法相手中显现,枪头对准摩罗释,就要掷出。
可摩罗释不惊反笑:“请毁灭神来灭我,真是抬举我了。”
他并不抵抗,他知道抵抗湿婆无意义,抵抗宇宙的毁灭与再造没有意义,他只能抬头,看那庄严恐怖的毁灭之相:“若您认为我是罪人,就让我去见阎摩、去见哈迪斯,我将不会抵抗一分半毫。”
一旁的阿尔蒂终于是从骇人一幕中苏醒过来,惊叫着扑向摩罗释:“殿下!您什么都没做错啊!”
而她醒悟得太晚,湿婆的暗黑之枪已经从另一个位面投下,她的身躯面对那力量,比尘埃还不及。可她扑过来,摩罗释便将她护在身后,心里渴求湿婆只迁怒他一人。
他想不了多少,干脆不想,只低头,双手合掌,置于胸前,紧紧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