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见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却有些僵硬。
“姑娘,你多大了?”男人望着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怎么这么早就出来奔波赚钱……日子,是不是过得不太容易?”
姜清浅身旁的工作人员连忙笑着解释:“您误会了,这位是我们老板。她皮肤好,看着显小,是不是像没成年?”
“是呀,生得真俊。”妇人也跟着感慨,目光仍停留在姜清浅脸上。
姜清浅低头看了眼自己,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加上连日心情低落懒得化妆,这身打扮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对不住啊,我这眼睛老花了……”男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没关系,我们开始录制吧。”姜清浅神情淡然,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那妇人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而姜清浅已转身去拿录制要用的材料,恰好错过了这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徐懿秋敏锐地察觉了异样,轻声问道:“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们的女儿,六岁那年走丢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妇人望着姜清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我们想借着这次拍摄…看能不能找找她。姑娘,对不住啊,事先没跟你们说明白,要是不行的话……”
徐懿秋平日做事干脆利落,此刻却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她看向姜清浅冷峻的侧脸,语气带着罕见的恳切:“老板?”
“可以。”姜清浅的声音依旧冰冷,却答应得干脆,“具体情况,一会儿拍摄时你们可以在聊天过程中自然地说出来。”
这对夫妇的藤编技艺确实高超,教学也清晰明了。
在编织的过程中,姜清浅自然地引导着夫妇俩,让他们说出孩子的样貌特征、丢失地点和年龄。
“那天我带孩子去买菜,刚付完钱,一转身她就不见了。”妇人声音颤抖,“她穿着一条粉色网纱裙。今年该十六岁了,生日是十月六号,叫许珍安,最爱吃巧克力…这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孩子的年龄,姜清浅望向两人苍老的面容,轻声问:“您二位今年?”
“我四十二,她四十。”男人哽咽着接话,“那时候别人都催我们要孩子,我们总说不急,没想到她来了,我们又把她弄丢了。”
一旁的妻子拿起寻人启事,对着镜头泣不成声:“珍安,你看见了吗?爸爸妈妈……好想你啊。”
姜清浅这才发觉,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已滴落在手中的藤皮上。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被藤条勒出了深深的印子。
看着夫妇二人情绪失控,镜头后的工作人员也早已哭得拿不稳机器。
徐懿秋红着眼眶,抬手示意暂停录制。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拍摄工作重新开始。
姜清浅最后编织完成了一个小巧的藤编手提包。
这类将非遗技艺融入现代生活的设计,一直有人在做。
十六岁,正是最爱美的年纪。
她默默地想,如果那个叫珍安的女孩能够被找到,或许有一天,她也能背上这样一个包。
本以为出门拍摄能让自己好受些,可当姜清浅踏进家门时,心情反倒比出门前更沉重了几分。
她推开房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无声的漆黑。
姜清浅怔在门口,恍惚间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最怕黑暗的小女孩。
那时的她最怕这样的黑了,
没有人挂念、等待,好像走进就会被吞噬。
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想远离。
还记得她曾对孤儿院的义工说过:“如果我以后有一个家,回家时家里要是没有亮着灯……那我就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