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子刚要说点什么，就被一旁的望乌打断了。中年男人的嗓音很雄厚气粗，“她不愿意回来就不回来了，念着她干什么。”

望桐舟缩在床头，用被子裹紧自己。地暖开的温度适中，她却感觉身体好凉，如临冰窟。“对啊，姜星子你装什么？”

“你怎么说话的？望桐舟，我是你妈！”姜星子的嗓子一直是极尖细的，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望乌含糊不清的咆哮。

望桐舟果断挂了电话，使劲地揉了揉头发。灰色默认头像还挂在微信的置顶，她打开聊天记录，里面全部是各种的节日问候。

每个节日她都不会落下。

小年已经过去了，年货陆陆续续地送到了家里来。望桐舟给王叔去了电话，报了个目的地，今天还得出门一趟。

﹉﹉﹉

魏靖迟等红绿灯的间隙与王叔共享了实时位置，记得去年也是这样：望桐舟会在某些并不固定的时间去海都中心墓园看望一位没有镌刻墓碑姓名的故人。

已至年关，公司里的事情很少，魏鸠的眼线也都休息了。他打算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位故人究竟是谁，好多了解一点望桐舟。

海都中心墓园是海都殡葬行业的龙头高端私立墓园，高昂的管理费以及购置面积，在这里埋着的人非富即贵。

魏靖迟的祖祖父就埋在这里，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

望桐舟身着一件版型剪裁利落的羊毛绒大衣，围着红色的绒围巾，手中捧着一大束满天星步履徐徐，男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临近空白墓碑前，女孩停了下来，缓缓回身。

“魏靖迟。出来吧，别跟踪我了。”望桐舟抱着花束，捋了下耳边的发丝，“我看到你在和王叔共享位置了。”

魏靖迟自知自己被发现，只得是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

“很好奇吗？”望桐舟回身继续往无名墓碑的方向去，“走吧。”

她的声音没有情绪，格外地淡然。好像一碰就碎的冰花，让人只会产生无端的怜惜之情。

魏靖迟薄唇微起，最后却没有出声。

望桐舟将满天星花束放在无名墓碑旁，双手合十闭眼跪了下来。

嘴里似乎在低声念着什么，魏靖迟听不太清楚。

直到她睁开眼睛。

望桐舟说：“这是我妈妈的墓碑。”

魏靖迟一怔，因为他见过姜星子。

“为什么不刻名字？”

“不用刻，”望桐舟跪在墓碑前，说，“因为我没用，根本不知道她什么去世的。”

“你妈不会想看到这样的。”

“什么样？”

魏靖迟沉吟，“你说自己没用。”男人捏住一半肩膀，就将她拎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还在上高三，住在学校里。有一周周考成绩很差，周末就请了假跑回家寻求安慰。”望桐舟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努力地笑了一下，“高三请假哪有那么好请。你猜怎么着，因为我没有妈妈了，是姜阿姨给我准的假。”

“我回到家后，他们告诉我——我妈因为救姜阿姨，死了。葬礼在我回去的两周前就办完了。”

望桐舟在努力调整情绪，然后回头问：“魏靖迟，你来这里就是来看我哭的吗？”

“不是。”魏靖迟否认，“只是想知道每次你来这里干什么。”

“嗯，好吧。”望桐舟蹲下身子，从花束中抽出了单独的一支，插进了口袋里。“回家吧。”

话音落，魏靖迟的心情空落落的，他从小在国际寄宿制学校，与家人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人生似乎已经被提前安排好一样向前运行着。母亲与父亲的一生都投入在了枳耀这一商业帝国之上，从未回头看过自己一眼。

他拉过望桐舟一只冰冷的小手揣进自己的大口袋中，说了声：“走吧，回家。”

魏靖迟现在确实要比望桐舟最初见到他时温柔得多。那时的他说一不二，甚至于有时候一点辩论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有了高人指点一般，魏总有些松动了。

望桐舟的手指被魏靖迟包握着，暖烘烘的。

“魏总，剧本我挑好了。”女孩有些雀跃地说，“选的《念念不忘》，国人编剧的那本。美国人编剧的那本虽然好，但是我可能因为没受过美式教育的影响，没法共情主角所要经历的事情，怕演不好。”

魏靖迟嗯了一声：“看你自己的把握。我只是提供基础设施的人，怎么建起高楼大厦还得看可造之材有没有用在真正的地方。”

“年后什么时候进综艺组？”

望桐舟掏出手机，翻看着通告单子：“时间我看一下……是初六。第二季的拍摄地就在海都周边的临港渔村。”

“放心吧。魏总，我会演的很好的。”望桐舟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涸，已经开始笑着拍起了胸膛，“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魏靖迟冷嗤：“你去拍恋爱综艺，我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