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仰头看向松田阵平,少年一人坐在角落,表现的是与幼态面孔格格不入的沉静。
猫又微微歪了歪脑袋,阵平是不是不高兴?
它后腿轻轻站直,身子微微绷紧,尾尖轻扫过少年还抚在身上的手背。
【我也能变化大小。】猫又的话音未落,身形已悄然敛缩,转瞬便成了巴掌大的小毛球,绒毛软得似一团云絮。
它一跃,先落上小阵平的肩头,小爪子扒住他的衣领稳住身形,随即又是轻巧一纵,稳稳栖在了他的发顶。
松田阵平挑眉,抬手下意识轻轻碰了碰发顶那团温热,指尖触到蓬松的绒毛。
“这么厉害啊。”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说话风格还带着二十年后当刑警的样子,却像个小孩装大人模样。
下一秒头皮上传来湿热,有些刺痒。
他脸色微变,双手抬起去抓,“喂……不要舔我头发……脏了也不许……”
话音未尽,动作却猛然一滞,松田阵平僵硬举着手,视线与进来的人对视。
那人呆愣愣地盯着他,细看脸上有一点恍惚,但那双鸢紫色眼睛亮的异常,直直地看着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看了自己多久。
滑梯投下的阴影笼着两人,松田阵平双腿屈起抵着地面,双手向后撑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衣服被蹭出几道浅灰印子。
身前的男孩和他穿着同款幼儿园制服,柔软的发梢垂至肩头,是萩原研二——他抬着绀紫深邃的眼,视线黏在松田身上,半点不挪开,膝盖在地上轻轻抬起,又往前凑了些。
距离一寸寸缩近,最后只剩半臂之隔。
松田阵平下意识后退,可已经靠着最里边的滑梯壁。
他不自觉绷紧了脊背,指尖悄悄扣紧了身下粗糙的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就这么看着萩原研二一步步挨近,直到对方的膝盖堪堪碰到自己屈起的小腿,才稳稳停住。
空气里漫着滑梯铁架淡淡的铁锈味,萩原研二先开了口,声音是小时候的清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松田阵平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与萩原研二对视的眼睛不敢轻易移动:“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对,就是这个名字,就是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闻言眼睛更亮,那双绀紫眼眸里像是落了细碎的光,他往前又挪了挪,嘴角弯起个格外显眼的笑:“小阵平,我叫萩原研二,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松田阵平定定地看着他,也是这样,他想,上辈子也是这样,从见到第一面萩原研二就立刻说出了这句话。
松田阵平后来问萩原研二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说出那句话,萩原研二伸出食指摇了摇,他说,小阵平,你不懂,那可是研二酱的直觉。就是因为我的直觉,咱俩可是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什么直觉,松田阵平腹诽,就是个颜控。
现在,两人再一次在六岁相见,拥有第一世记忆的松田阵平不再懵懂,他已经看穿了萩原研二莽撞果敢的一生。
松田阵平所有“延迟几年认识”的想法瞬间消失。
他坐直,上身向前一探,和萩原研二凑得很近:“可以,不过你以后要是拆弹还不穿防爆服,别怪我揍你!”
六岁的松田阵平头发是柔软的墨色短发,额前碎发乖乖垂着几缕,衬得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线条软嫩,却偏生因为绷紧的神情添了几分傲娇。
最惹眼的是那双靛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凝了光的青蓝深潭,因认真而微微睁大,瞳仁里满是不容置喙的执拗。
拆弹是什么?防爆服是什么?
萩原研二还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已经迷迷糊糊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下点头答应。
松田阵平提醒他还在捉迷藏,让他赶紧出去后,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他伸直双腿,果然一旦遇到hagi就拿他一点没办法都没有。
松田阵平丝毫不知道,趁着这点功夫,萩原研二已经和他班里的同学混了熟悉,把松田阵平打听到中午吃了什么都知道。
松田阵平把脑袋上的猫咪拿下来,语气平淡解释:“好了,以后不用帮我,人类需要用水才能洗干净。”
而这只不知道从哪个森林里出来的小妖怪还有很多要学。
即使它活了很多年。
那天傍晚放学,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世,便这样,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