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
竹内从沙发上站起来,“既然你们都认识幸村君的话,就请在这稍等片刻吧,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就先去忙了。”
四个人说好。
竹内走出病房后,四个人同时沉默。
“谁先说。”丸井窝在沙发里,抬头看向仁王和柳生。
仁王坐在沙发扶手处,他看向窝在沙发里的柳生。柳生点头,率先开口道,“和高中生的联谊比赛那天,我和仁王在网球部,无意间把幸村的药撞了出来。”
“哦,玻璃瓶里的。”丸井想起来了。
丸井的表现太过于平淡,仁王和柳生齐齐望过去。仁王挑眉,“你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我看见过他吃,我问过他。”丸井散漫笑道,“他最先吃的不是这个,是泼尼松。泼尼松的副作用太大,你们还记得那几天他突然兴起陪着切原打游戏吗。”
“他睡不着。”
丸井沉默道,“你忘记了吗,仁王。你怂恿切原过来找事儿的那段时间,好像是刚开学吧。”
“他总是魂不守舍的,走神,不怎么有精神。我也陪他打了一段时间游戏。”
好像是刚开学吧。
丸井这句话砸过来的太猝不及防,以至于仁王和柳生都没反应过来。
“我总在看他,仁王。”
桑原垂头注视丸井,这人红色的短发最是张扬不过。丸井向来如此,万事不留心,万事藏于心。他不主动表现的情况下,不会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丸井的异样。
他们总问桑原这样低存在感言语又吝啬的人,怎么会和丸井这样张扬又热爱交友的人做朋友。桑原大多数时间沉默的像是丸井的影子,他不开口,就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但确实是这样的。
桑原所如影随形的这一面,就像是丸井背过去的那一面。寡言,肃静,沉静的站在无人察觉处,细微的观察着每一个人。再用独属于丸井张扬的这一面,不露声色的表达。
丸井轻笑道,“如果幸村君在网球部一整天都待着的话,我可以看他一整天。”红发的少年低头,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他说这话时很肯定。“他身上有哪些异样,我会比柳还清楚。”
切原不会有这样的注意力,切原只会往后看一眼,确定人在就好。柳也不会,柳的数据库太繁杂,最精良的大脑需要不断的填充新内容。
但丸井会。
切原会站在楼下球场中央确认二楼那人在不在。其实那个位置不是很好,最好的位置在球场西北的边缘,围网处有树荫的那个地方。那里什么都能看见,幸村君爱晒太阳,他处理一些事情时都是任由窗外的光洒进去,不会拉窗帘的。
不止是丸井,他们这些,他,柳生,真田…他们所有人,其实都是习惯藏于树荫里看幸村的。
“他在痛苦,仁王。”丸井说,“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义卖会的时候,你问我,幸村在网球部的活动是不是在减少。我那时候甚至有点恨你。”
少年人的爱恨都太过虚浮,丸井的尤为这样。
仁王本来在低头注视茶几,闻言,他将头抬起来。
“幸村君想做什么,爱做什么,要做什么。都是他当下自己想要的。”丸井平复好心情,还是抬头看向仁王,“你为什么要去试探,你凭什么去试探。”
他像个极端的信教分子一样质问着仁王。
县大会后的那场雨阴潮的附着在所参与者的脊背,站在岸边的丸井只是安分的守在网球部捡球。但抽签大会的那一天,丸井还是恨了所有人。丸井嘴上哄着自己,心里哄着自己,但那些尖锐刺从言语间怎么都忍不住的冒出来。
他的爱恨就是这样轻佻,虚浮,不稳重,就是这样随之而来又挥之即去。
你为什么要去试探,你凭什么要去试探。
桑原就这样站在丸井身后,沉默的注视所有人。
像是活在热烈外表下的丸井,细微观察着每个人。
柳生看向丸井,又看向丸井身后的桑原。柳生觉得丸井落下来的话有些不对劲,在他还没来得及细思的时候,耳边先传来仁王的嘲讽声,“我想知道?我想知道这些事儿?我还不够装傻?我想知道他生病?我受到的谴责少了?”
“你现在是来埋怨我了。”仁王蹙眉,“丸井,我比你还要烦这件事。我在网球部都巴不得快成瞎子聋子了,把柄递都到我手里了,还不允许我往下追究了。”
丸井烦躁道:“所有的一切幸村君会自己处理好。”
“那万一他就是处理不好呢。”仁王被丸井理所当然的语调气笑,“幸村只会在你眼里是无所不能的,是什么神之子,真不知道谁给他起的什么昵称,直接把人架到这个高度。”
“但事实就是,幸村不是什么神之子,他就是个人,是人他就不会无所不能。”
丸井有些怨恨的看着仁王,他私以为会质疑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仁王对他的视线全盘接受。
命运只是挥了挥手,仁王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欣然接受了指引,把那粒棕色药片握进了手里。
柳生像个旁观者看着两人争执,本质上谁都没有错。
柳生站在天平中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说什么都像是为另一方加注加秤。
有人赌他能成神,有人在原地说,成为人。
柳生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荒谬到,这场本质上的患得患失,在雨线垂落时,操控着每个人的欲念。
丸井说爱,说信仰,说崇拜。仁王谈恨,谈怀疑,谈猜忌。
两个人各执一词。
人们总是过分自信地认为自己能看清真相。*
然后每个人都因为自己所不受控的那一面,恨不得踩对方一脚。两个坐在沙发对立面的人,彼此厌烦的看着对方。丸井冷嘲的说道,“你回神奈川不好吗。”
“你怎么不去千代田。”仁王冷笑道。
……
越前向看台上观望。
那个说好要过来看他打比赛的人,不知道又跑哪去溜达了,至今没看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