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被叫来时，手里还捧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似乎是在府里帮忙打下手的时候、突然得到的诏令。

“你这些东西是什么情况？”朝旭有些想笑。

他的脖子上挂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衣服，双手握着水桶，胳膊肘上挂满了杂物，整个人就像是刺猬一样。

“在打杂嘛，殿下不是交代，要与府里的仆人们混成自己人吗？”白杨说着，又抖了抖怀里的东西。

“……”朝旭想了很多要说的话，最后只是委婉地说道，“你好歹是我的近侍，他们要是太欺负你的话，你可以拒绝。”

“嗯？”

白杨的脸上分明写着“我被欺负了吗？”几个字。

不应该啊，白杨既然是陆抗的亲信随从，不应该对自己是否被看清这件事——

朝旭想起来了，所谓的都是一家人思想，同为陆家的部曲，彼此认识、彼此熟悉，父母们也都互相熟悉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太为难一个晚辈。所以白杨不会有多余的心思，也不是没有可能了。

“算了，”她无奈地摇摇头，“你要是觉得被小看了，就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谢谢殿下。”白杨感激地眨眨眼，他想回个礼，但手里的东西太多，他只能用点头来代替做不到的动作，“对了，殿下，我听潘姑娘说，您有事找我？”

“对了，差点忘了。”

朝旭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自己的记性，如果不是白杨提起，她真的就忘记是自己找他了。

她在脑子里整理好思绪，道：“那几个当日值班的仆人的问话方向改一下，不要仅限于那几个人，把范围扩大，不管是传闻还是确有此事，找更多人打听信息，最后拿着用那些信息去问他们，让他们判断哪些为真，愿意交代的就奖赏。”

“若是不愿意呢？”

若是不愿意吗？这确实是导致现在迟迟没有进展的最大原因。朝旭不喜欢刑法，但目前看来好好商量也没有什么用。

她垂下眼帘陷入思考。

白杨看出她在思考，安静地捧着一大堆东西站在旁边，大气也不出一声。

按孙权的习惯就是好话不听来硬的，但那样太过残忍，朝旭不喜欢看见任何人遍体鳞伤的模样。若是有什么不需要使人受伤、也能够让人……

她的眼睛无意中看向她与孙权睡觉的房间，一不小心又想起潘淑的事情，胸口中出现怒火，那主意也就跟着她的怒火一起诞生。

“找几个人去24小时跟着，”朝旭说，“不愿意交代就禁止他们睡觉，一要睡觉就弄醒，白天工作也要他们照常，直到交代为止。另外，也告诉他们那些信息分别是谁说的。”

“是。”

朝旭看得出，白杨似乎觉得这个做法有些问题，但他没有提出质疑，只是点头接下了工作。

“那就这样吧，有进展了再来和我汇报。”

“是。”

白杨再一次用点头代替行礼，然后带着一大堆东西、沿着来时的道路又走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就是潘淑的事情。

朝旭迈开脚步走在前面，全程安静地守候在旁的步懿取来她的轮椅、跟在她的身后。

潘淑。

朝旭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她依然不觉得一个孙和的妾室有胆子擅自找孙权，如果不是孙权违背了他们的承诺，那就一定还有第三种可能。

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过偏见，那么不管之后发生什么样的坏事，只要有可能产生联系，都会被归结于这个人的罪过。

朝旭现在的想法，大概就是来自于此。

她开始猜想是不是孙和让潘淑过来的，就像孙和先前看出韦曜与她关系不错，就认为“她中意韦曜”——甚至他那些“看不出他们并非那种关系，想办法叫韦曜来伺候她”，也可能是在装傻。

当他以此讨好朝旭时，又让自己的妾室去讨好孙权，把两边都哄高兴了，他这个太子之位才能坐得稳。

不然潘淑怎么会有胆子在明知道朝旭不乐意的情况下过来。

但若是孙和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潘淑又为什么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