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的大扫除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孙和似乎是为了好好表现，连中庶子们都叫来了，只是场面比起大扫除，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带孩子大会。

这里说的“孩子”，自然指的是孙和的俩儿子。

孙皓与孙亮的年龄都还小，让他们理解要亲自打扫好一片区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当孙和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教、而张妃又还在卧房里修养的时候。

那俩孩子没有打扫太久，就开始变成了互相泼水的游戏，孙皓为了让场面更加热闹，把自己的随从何都——何姬的侄子、不知道为什么长得与孙皓有几分相似——都拉入混战。可怜的何都，不敢对皇孙们下手，不得不成了两个皇孙的“盾牌”，全身都湿透了。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啊！”

孙和发出怒吼，但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并不怕他，孙皓甚至故作慌张地说：“糟糕，妖人要来吃我们了！快跑！别被妖人吃掉！”

然后几个孩子就你追我赶地在连廊上飞奔而去，留下满脸通红的孙和。

真可怜。

朝旭忍不住想道。

如果是孙权，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们对自己如此嚣张。

不过孙皓能带着孙亮嚣张成这样，根本原因还是孙权宠得太过分了。

“让孩子们去玩吧，算了。”朝旭走到孙和身边，安慰道，“你管不住的。”

“连自己的儿子们都管不了，我以后又要如何管理一个国呢？”孙和似乎下意识地说出了心声，然后颇为苦恼地用手抓挠自己的发尾，“都是我太无能，才会害得子默兄和仲嗣兄都死在交州……”

子默？顾子默？顾谭？

“顾太常死了？”朝旭不敢相信，她试图从孙和的脸上读出玩笑的意思——尽管她知道谁都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去年年末时，交州瘴气横行，子默兄……没能挺过来。”孙和痛苦地用手捂住脸，“都是我太软弱了，若是我再努力一些，那群人就不会让子默哥他们被诬陷，更不会被流放。”

说着，他的眼泪冒了出来，啜泣声也随之而来。

别哭，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明明知道按照常理，她应该这么做，哪怕是敷衍的安慰。而孙和哭起来的样子，确实又有几分像孙权。朝旭好几次对孙权的请求心软、就是因为他的眼泪，而如今，孙权的儿子用了同一招。

她确实有些心软，但最后时刻，陆议躺在棺材里的模样出现在脑海，安慰的话语戛然而止。

“是啊，都是你的错。”她盯着他，“你能知道这点真是太好了。你既然是太子，是吴国未来的皇帝，你就应该有太子的样子，怎么能让追随自己的人背负冤屈而死，你这样还怎么让人信服。”

“对不起，母后教训的是，孩儿定铭记于心。”

“行了，赶紧把眼泪擦擦，等下你儿子看见了，我看你这父亲的颜面往哪里放。”

“不碍事，母后，”孙和一边用手帕擦眼泪，一边说，“彭祖肯定带着小宝玩捉迷藏去了，他们一玩就是一整天，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

“真是小孩子，算了，有精神就好。”

朝旭过于无奈，都发出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