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有嘉禾在宛陵生长出来。(1)
那日的朝堂之上,孙权再次拿芍陂之战的事询问顾谭,顾谭坚决不肯道歉。
而正如韦曜先前与朝旭通知的那样,那日的朝堂上,果然有官吏奏称顾谭诬陷毁谤,对国君大不敬,并列举出诸多罪证,认定其罪行依法应该处死。顾谭不论如何辩驳,都有相关官吏互相作证包庇,最后,这位年轻的太常只能最后一次高呼:“陛下,谣言四起,不可妄下定论,还请明察!”
但已经没有用了,他的罪行也被彻底定下,与弟弟顾承、好友张休一起被流放到交趾,不日启程。(2)
“……”
朝旭听到这个结论时,胸口有一股无名之火,她应该生气、应该发怒,更应该去找孙权要个说法——就像当年她为陆绩的女儿求情时一样。
但她没有,她只是在脑子里重复着兄长和陆议的嘱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子默和子威关系不好吗?”朝旭只能尽力用局外人的语气来评论,“这样一定论,岂不是让亲近子威的那些人更嚣张了?”
“我知道。”孙权淡淡地回答道,“子威,若不是四子,若不是这次计划,我现在还真有点欣赏他了。”
“你欣赏他什么?”朝旭有些着急,语气也重了一些,“关系不好的人就要拉下水,这完全不是明君该有的品格。”
“和平年代确实如此,”孙权却说,“但现在还是乱世,能够不择手段的人,才有希望夺得天下。”
天下,还在想那该死的天下!
无辜的人蒙受冤情,有才华的人卷入苦海,这种天下,不要也罢!
但朝旭没有将这段话说出口。
“我猜你还对子孝很失望。”朝旭压制着怒火,说。
“是。”孙权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批阅奏疏的动作都因此慢了下来,“追随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太子。你没在朝上,你是没看见,那么多人指责子默,子孝连句话都不敢说,就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子默的眼睛都不敢看。”
“若不是你还单独立了子威为鲁王,又给了他们希望,子孝也不止于此。”
“我那是想让子威辅佐子孝,没想到子孝连子威都压不住,”孙权似乎也有了些情绪,“他还有自己的追随者帮助,这种情况下,都不敢出声。以后呢?真当了皇帝以后呢?那些江东派、淮泗派,魏国、蜀国,他压得住吗?他有一点能当皇帝的魄力吗?他干不了这个可以让子威干,明君也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但这些的前提是,他必须有能让子威心悦诚服的能力!”
“你得给他时间啊!他立为太子才多久?年初又才刚失去母亲,这么点时间,要他处理那么多事情,他根本忙不过来。”
“哪怕他站出来为子默说一句话呢?”
孙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两人眼看就要产生激烈的冲突,朝旭离带着怒气说出“实在不行,你把子孝过继给我,让他坐实嫡长子的身份”只差一步之遥,连“实在不行”都说出口了,屋外突然传来了使者的通报声。
“陛下,有您的客人。”
“……杨竺是吧,真会挑时间。”
“是。”
“我知道了,让他过来见我,我有些话想和他谈谈。”
不是在接待室,而是书房?这是想做什么?私下谈话?
那杨竺是什么人?是孙霸最亲近的党羽,朝旭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他算计,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而眼下,孙权却要和他私下谈话,不出意外的话,是关于孙霸的事情。
“行,这茶也差不多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朝旭把茶杯里的水喝完,准备从书案前起身,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季节快到了,她的膝盖在她拉伸开时隐隐作痛,她不得不皱着眉头用手捂热了疼痛的位置,等待疼痛缓解。
“皇后要不然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孙权从案前走到她身侧,眼底满是心疼地抚摸她的膝盖,“我和杨竺去卧室谈话,夫人别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