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子高，有空吗？”

“母后？”孙登慌忙从案前高高的公文堆后站起身，越过两侧的中书郎们、朝朝旭走来，“儿臣见过母后，敢问母后找儿臣是有何事？”

“你父皇找你，若是没空——”

“自然有空。”

孙登说罢，便迅速跟着朝旭从自己的书房中离开。

“父皇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近日以来，盗贼横行，你父皇头都疼了，发布下去让群臣提供办法，也一直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答案。想起之前让你坐镇后方时，也是收成不好、导致盗贼增多的时候，你那时出台过应对盗贼的政策很有效果(1)，便想就这次的问题也问问你的看法。”

实际上，朝旭认为这完全是孙权把各地百姓压得太狠的结果，百姓吃不起饭，才会去想偷鸡摸狗的事情。

“原来如此，儿臣明白了。”

从孙登的书房到孙权的书房并不太远，在这几段谈话结束的同时，两人便站在了书房门口。

“儿臣拜见父皇。”

“进来，皇后也来。”

孙权保持着在外人面前的音量和语气，同时召见母子二人，朝旭瞥见门外还有护卫，再一看孙权的表情，便抬起手，遣散周围的人，重新将书房的门关上。

“你娘在路上和你说了吗？”孙权一看没外人了，立刻就把称呼改成了家常一些的词语，“盗贼的事情。”

“是，娘和我说了。”孙登也配合着改了称呼，“我记得先前的法律现在也还在推行。”

“已经到了宁可坐牢也要触犯法律的程度了。”

“若不是因为生活困苦，百姓又怎么会明知故犯。”朝旭忍不住开口道，“犯法坐牢，至少还有牢饭吃，在外面就只能饿着。这几年不景气，已经很多百姓恐怕要熬不过冬天了。”

“若是实在困难，我自会下诏开放粮仓，但现在还不是减免赋税的时候。”孙权果然提到了他所执着的事情，“如今，魏国的皇帝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虽然有司马懿在旁辅佐，但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若是早点知道曹叡会如此早去世，前几年专心修养百姓，如今肯定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但世事难料，结果而言就是到了魏国虚弱的时候、吴国和蜀国都没有强大的后续储备、无法将其攻下。

“可是这样下去，在你攻下魏国的地盘之前，吴国百姓就要先熬不下去了。”朝旭纠正他的想法，道，“百姓和大臣都不会一直无条件地支持你进取天下，剥削过度的结果是什么，历史已经多次给出了答案，陛下。”

“那你是要我放弃天下吗？”孙权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随时要发怒。

“不，我是希望你给出明确的承诺，”朝旭也退了一步，“如果下一次没有成功，至少要让百姓修养几年、再准备再下一次进攻。不能像前几年那样，每年都去进攻，每年都无功而返，这样耗下去就算未来真的有机会，也无法抓住。”

“......子高，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孙权没有立刻回答朝旭，而是看向孙登。

孙登在他们争论时，去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地图，似乎对着地图思考什么，听到孙权召见自己，才快步走回，道：“儿臣的看法与母后一样，我们需要给百姓休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