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熟悉郑胄,但从建安的地理条件来说,他割据建安也没有利益可图吧。”朝旭稍微眯起眼睛,她看见孙权安静地捧着奏疏,眼睛却没有在看奏疏的内容,她大概就知道他在听她说话了,“建安郡那一带自古就是兵家不争之地,没有比仲谋管辖得更好的皇帝。穷乡僻壤,群山隔绝,仅有靠近海边的平原地区有人生活,靠着那唯一的一条通道与外界交流,能够用来种田的土地稀少,若是没有朝廷接济,他们只能靠山吃山,饥饿时怕不是连草皮都能拿来啃。
“虽然有海洋,可每年的台风就能摧毁他们的大部分捕鱼工具,而且出海的风险之大,是连我三叔那种老船长都要准备就绪才敢进行的事情。连距离建业更远的交州都更容易发展。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有割据一方的条件吗?难道不是我们把他们的出入口堵住,根本不需要花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缴械投降吗?”
孙权沉默地听着,朝旭从他的眼睛判断,他确实在认真地思考她的话,于是她又补充道:“我倒是听说,吕壹的监察严苛,有一些的官吏和读书人为了躲避审查,做了他的门客,说不定其中就有从建安郡过去的。”
朝旭的本意是想让孙权往“说不定是为了给门客报私仇,才故意栽赃嫁祸郑胄”的方向想,说完之后,她发现孙权更可能往“吕壹的门客增加”方向去思考。
“......你说得对。”孙权却只是回答了她前面的分析,“在建安郡割据一方没有任何好处。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放郑敬先回去吧。”
“那我帮你写诏书。”
“辛苦你了,本来让你卸任中书监,是想让你多休息。”孙权抚摸着她的脸,眼里满是温柔的爱意。
“跟我客气什么呢?”
朝旭忍不住笑起来,起身时,她凑到他的唇边,贴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孙权按住后背,又亲了一次。
“干嘛呢。”她笑道。
“老夫老妻多亲两口怎么了?”
孙权说着就又要亲她,这让半只脚准备迈进门给他们送奏疏的属官进退不能。
“别闹,你的新工作来了。”
虽然说大部分工作都给了孙登,但也有不少暂时还不方便让孙登接手的公务,倒不是有多机密,而是孙权想给孙登一点缓冲的时间,先把手上的公务适应了再增加。他不想让他们的儿子也感受到自己当年仓促上任、一下子面临一堆事务的痛苦。
属官将奏疏按照纸和竹简分开放置,放好后快步离开书房。
竹简的最上方是来自孙登的朋友陈表的奏疏,孙权先拿起了那一份,展开后看了两眼,就说:“也是来劝我不要处罚郑敬先的。”
在孙权阅读那份奏疏时,朝旭的手伸向最上方的那张材质是纸的奏疏——不,准确的说,这是一份请罪的自白。
“仲谋,杀鸡儆猴的人找到了。”
“谁?”
朝旭将纸上的名字和身份指给孙权:“吴县令孟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