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见张公。”
......
孙权身着素服,亲自来到张昭的遗体前吊唁,他握着朝旭的手,低着头,眼睛微微闭上,嘴唇挪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朝旭静静地站在他旁边,等到他说完自己的事情、睁开眼睛,她分明看见,他的眼睛又一次湿润,眼角滑落了泪珠。但很快,他又忍住了。他好像已经不会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仲嗣,”孙权对等候在旁的张承说,“张公于我来说,就如同我的老师。我认识张公超过了四十年,你们作为他的孩子们,这时间只会更长。还请节哀。”
“陛下愿意亲自前来吊唁,父亲泉下有灵一定会很感动。”
“......还有一件事,”孙权握了握朝旭的手,“谢谢。”
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但他们都知道是什么事。
张承缓缓地行了一个礼。在他的身旁,张昭的次子、孙登的朋友张休,也无言地弯下腰,向着二人行礼。
孙权牵着她的手,当着所有围观的人的面,与她一同返回孙府,陆议走在护卫的队伍的最前方,与朝旭保持了一段距离。
后来,孙权追谥张昭为文侯。因为长子张承已经自己获得封侯,所以由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1)
不过这些暂时都是后话。
回到孙府,孙权立刻遣散了护卫,直接带着朝旭回了两人先前一起办公的书房。在书房中,他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她,这一次,他再没有克制情绪,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抱着她哭个不停。
“张公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朝旭拍着孙权的后背,这男人泣不成声,一个劲地把自己的脸往朝旭的肩头埋,“慢慢哭吧,我在这里陪你。”
孙权很小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之后失去了兄长,再之后,母亲去世了,弟弟们一个被害,一个病逝。不知何时,连一同走来的将领们忠臣们接连离世,转过身时,知晓他的过去、也能够理解他的人所剩无几。
张昭是被孙策和吴夫人同时托孤的重臣,他们在朝廷上吵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张昭为吴国、为孙权可以说操碎了心,否则他的两个儿子的年龄也不会相差如此之大。
说是视作老师,大概也是当时的客气话,其实应该更像是,“父亲”。
他的哭泣持续了一会儿后,就渐渐停了下来。之后就只是抱着她,闻着她的气味、听着她的呼吸声。
哭累了吗?
朝旭想看一眼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他好像不想被她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陛下,我这次也算是丢下了公务来奔丧,我不能呆太久。陛下,我的丧期也还没有结束。陛下,武昌那里,我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明明有话想说,明明也有很多想质问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反而是在孙权的啜泣声停下后,她的眼泪开始钻出来了。
“……你不是也哭了吗?”
孙权没头没脑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冒出了这句话,朝旭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一段时间之前,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嗯。”
朝旭伏在他的肩头哭泣,他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等到她缓过气来,眼底的湿润渐渐停下。她突然想起,陆议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刚才孙权遣散了随从,那陆议去了哪里?
“陛下,我这次也算是丢下了公务来奔丧,伯言是为了陪我才离岗前来,还请陛下赎罪,若是要责罚,也希望陛下能够——”
“罚。当然罚。”他的手按在她的背上,他发出了叹息,“但不是现在。我明明让你回武昌管理后宫,你却继续做着中书的工作。现在又擅自从武昌跑回,我见到你就很难再狠下心让你回去。但你必须回去,我让伯言和你一起回去,之后,在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前,你就不要回来了。”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非要把我远远地留在武昌?”
朝旭问出了这个自己在意很长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