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继续写！别东张西望！你们要去打仗吗！”刘纂出声呵斥因为要开始打仗、而心不在焉的抄书人们，“殿下要随军出征，不代表我们可以混日子，要是陛下返回后还没有抄写完毕，我看你们怎么和殿下交代！”

朝旭无意中听到这番后后，前脚便从亭子的边上收了回来。

自二月宣布进攻魏国后，吴国各地开始储备作战物资，上个月，各地开始朝三个主要方向运来粮草和物资。到了这个月，后勤与各军开始前往前线驻扎。

蜀国方向，若是他们也按照计划——不，诸葛亮肯定会守承诺——他们现在正在五丈原屯兵。

等到双方准备就绪后，孙权和诸葛亮就会下达指令，这一次战役才算正式开始。

“嫂夫人，陆将军让我来通知您，我们要出发了。”

“嗯，走吧。”

朝旭跟着被陆延从建业叫来的丁奉来到门口——朝旭这次出行自然也带了一小部分解烦营的人手，负责作为斥候完成战时的情报工作，而朝旭不擅长指挥，陆延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在前线、便叫来了原本也给陆议工作过的丁奉——那里已经有一匹由护卫牵着的背着三个装满草药的医药包的马。

朝旭正准备上马，又看见远远冒出一个脑袋，然后那个脑袋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眨眼从护卫的腰边挤出，一把抱住朝旭的腰。

“怎么了，小抗？”

“送送你。”他的声音从朝旭的身前传来，朝旭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一会儿后，那孩子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把一个做得有些难看的小挂件塞到她手中，“这个送给你。我自己做的。”

“哇，这一定是——”蹴鞠吧。

“是小鹿。”丁奉压低声音提醒朝旭，“小公子自己做的。”

“——小鹿呀！谢谢你。”

“嘿嘿。”

那孩子得意地又抱住她蹭了蹭，朝旭等到旁边的人开始频繁看向远处，才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好好珍惜的，现在我该走了。再见，小抗。”

“嗯，再见，”陆抗的“娘”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被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朝旭从他的口型里猜到，他大概想改口“殿下”，但他又喊不出口，最后不再有称呼，只是再说了一边告别的词语，“再见。”

......

一直到启程出发、又到到达目的地，朝旭的脑子里都还回忆着陆抗差一点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声“殿下”，想到最后忍不住捶胸顿足。

殿下。什么殿下啊，你永远可以喊我“娘”。但是他已经不是可以被用一句“小孩子分不清娘亲了”来打马虎眼过去，陆抗应该也是怕自己在那个场合喊错，给他们带来麻烦，才不敢喊吧。

“嫂夫人，有个从蜀地来的女医师，说想拜访您。嫂夫人？”

“让她进来吧。”

丁奉领了命退下，朝旭将陆抗给自己做的护身符绑到腰带上，与玉佩并排悬挂。

蜀地来的女医师，毫无疑问只能是那个人。

“啊，是这里，终于找到了。”

“耀姐，好久不见。”

“子龙去世之后，我就想回来了。”说到这里，几年未见的刘耀苦笑着摇头，“还是孔明派使者把我一起送过来了。”

“之前蜀国人拦你回来吗？”

“那倒没有，他们说，‘没事，反正她也会迷路的，不用拦’，真过分啊。”

是实话呢......

不知道是不是朝旭的错觉，她总觉得刘耀有些看不出年龄的感觉，说三十多岁、四十多岁、五十多岁都行，好像会随着她感觉的年龄出现变化一样。

“孔明说，这次是双方协力讨伐曹贼，既然吴国表示了诚意，那他们也应该做些什么，孙兰因使君就提议送我回来，所以我就作为诚意的一部分被送回来了。”

刘耀的表情看来，她对于这种有些微妙的说法，没有任何不满意。

“需要派人送你回吴县吗？”

“没事，我就在这边呆着，你们撤军时捎上我就行，”她心态十分平和，仿佛现在所呆的只是一个休息的区域那样——不过以她一个人在各种地方反复迷路、最终都能安然无恙的神奇体质来看，这种淡定自若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后勤和医师住的地方在哪里，我直接过去就行。”

“我让承渊带你过去。”朝旭想想又加上一句，“我高兴还能见到你，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