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快速回到案前,将写了一半的给陈表的诏书放到一边,重新开始拟这一次的公告明细。
孙权也是气到不行,等到朝旭写完告示,确认完其中的内容后,立刻就盖上自己的印章,将告示公之于众。
告示一经公开,中书省很快又收到了大量的奏疏,持反对意见的人比先前更多,朝旭读都读不过来,只能选落款名字眼熟的奏疏优先阅读,她一眼就找到了陆议的奏疏,但一上来就是他的,以孙权现在的情绪,多半不会好好听,她还是先读个其他人的,于是,首先被她读到的,是陆瑁的奏疏: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对于远方的外族,只是控制约束、并不长期占有这些地方。因而,古人划定区域,将这种地方称为‘荒服’,是说这些区域恍惚无定,不可以长期保有。
“如今,公孙渊是东夷小丑,隐藏海外一角,虽托生了人的面孔,但与禽兽没有区别。国家之所以不惜吝惜财宝、遥远地授予他们,并不是用来嘉奖他的德行道义,实际是想诱导愚弄他们,以谋取他们的马匹而已。
“公孙渊的骄横狡诈,依持地处偏远而辜负王命,这是荒蛮地方常有的状况,哪里值得深为惊怪呢?
“当年,汉朝各位皇帝也曾专意地安抚交好外夷,使节往来、奔忙散发财货。中原的产物遍布西域,虽说不时有外夷恭敬顺从,然而,使者被杀害、财务一并没收的情况也是不可胜数。”
读到这里时,朝旭已经想直接把这份奏疏转给孙权了,她甚至觉得其他都可以不用读,只要有这一份,孙权就能冷静下来。
骂了公孙渊,看出了孙权与他们交好的本意,最后又用汉朝皇帝的例子来安抚孙权,给足了孙权台阶。如果孙权现在不是还在气头上,这些话足以让他收回命令。
想到这里,朝旭又瞄了一眼在自己的位置上保养佩剑的孙权。
她继续往下阅读:
“如今,陛下不忍下愤恨的怒气,想越渡大海,亲自踏上那块土地,群臣们私下都觉得不妥。为什么呢?北方的敌寇和我国土地连接,如果有疏忽,他们便会趁机攻打过来。我国之所以跨越大海,求取马匹。违背本心地对待公孙渊。是为了解救当下的危难,消除心腹隐患。如果转而舍本逐末,舍近求远,由于恼恨而变更计划,激怒而发动大军,这正是狡猾的敌人所希望听到的,并非我大吴的最佳计策。
“此外,兵家的策略,是以安逸来等待对方疲劳,得失之间,感觉往往相差很远,况且距离公孙渊道路遥远,要到达敌方岸边,兵力必然分成三股。
“其一是派精锐的主力部队进攻,其二以较差的兵卒守卫船只,其三用更差的转运粮草。出征的人虽然很多,但难以全部派上用场,再加上徒步背运粮食,长途跋涉深入敌人腹地,而敌方马多,半路截击捉摸不定。
“如果公孙渊玩弄诈术,与魏国关系没有断绝。我方出兵之日,他们就会唇齿相依、彼此救助。如果他确实势单力孤无所依赖,也会因为畏惧而远远逃遁,只怕难以一举歼灭。假如陛下的征伐兵卒滞留于北方,而山越贼虏又趁机兴起,恐怕就不是绝对安全的长远考虑了。”
文章内容写得非常漂亮,朝旭感慨的同时,转向孙权:“陛下,这里有子璋的奏疏,您要不要读一下?”
“你弟的?拿上来吧。”
其实是陆议的弟弟。不过也差不多了。
朝旭将那奏疏奉上时,孙权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些,态度也不再坚决,看来是已经冷静到可以思考事情了。
既然如此,她也应该说点什么才是。
然而,孙权却把奏疏放回案上,道:“不采纳。”(3)
好吧,看起来还没彻底冷静。
说起来,孙权明明看起来已经有冷静的意思,却没有接受劝谏,是不是因为其中内容不太对,没有说到他想要的答案?
思索片刻后,她得到了自己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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