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旭告别了诸葛亮，坐上回吴的马车，脑子里都是怎么会这么突然。林五二大概是走水路来的蜀国，现在他们也要再次从陆路转水路回武昌，再去掉刘基的妻子联系童星泽的时间，朝旭运气好的话，大概能赶上刘基的头七日。

若是其他人，这头七肯定有亲人抱着衣服喊魂的仪式，但刘基，她还真不确定会不会有。

他们一路奔波，陆路转水路又转陆路，从离武昌最近的港口下船，一下船就赶上了等候已久的侍卫们，换了马车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前进，终于在预订的时间里进了城，又一路来到了刘基家。

刘基的妻子和女儿站在灵堂的侧面，他的妾室跪在另一侧哭泣，而他的儿子抱着他留下的衣物、屹立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哪怕是不喜欢见人的刘基，死后也要完成这个仪式吗？朝旭突然想道。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让刘基的儿子错过喊魂的时辰，便只是在与灵堂一路之隔的地方站定，将憋了好几天的疑惑问出口：“他是怎么死的？”

“不好说。他的妻子与他预约了见面，但到了时间却一直没看见他，他的妻子便去寻找，没想到预约的木刺还放在原位，她这才慌慌张张去找家里的总管，强行打开了刘光禄勋的房门。他似乎是在拿高处的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头磕在地上，然后就死了。”

摔一跤就死了。

朝旭突然有些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意外，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医师怎么说？”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林五二摇头，“刘光禄勋的妻子根据刘光禄勋日记中的名字，联系了他生前亲近的朋友们，您因为名义上在建业，便先联系了童中书，中书知道您去了蜀国，便让我立刻来找您。”

年初失去了儿子，接近年末时又失去了朋友。

这难道就是她在孙虑还没离世一年，就私会他国的妾室带来的报应吗？她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爹！”

她听见了凄厉的喊声。

时辰已到，刘基的灵堂中开始传出喊魂的声音，据说，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让逝去的人进入轮回，尽快转世投胎。

灵堂之中的哭声越来越大声，她的心也忍不住感到了痛苦，她想要暂时移开视线，却在另一头看见了刘基的另一个朋友，阚泽。

阚泽用手臂撑着墙壁，又以袖掩面，身体颤抖个不停。

“要去与阚中书会面吗？”

“不，我想他也需要静静。”

他应该比我更需要静静。

朝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声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在一阵又一阵的哭喊声后，她终于等到了一切归于平静、她可以去看一眼刘基的时机。

刘基的妻子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有些惊慌失措，赶紧在她旁念叨起刘基在日记本中描述的“皇后殿下”“中书监”“兰台令史”。

朝旭一边听着，一边低下头，最后一次看着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的、曾经的朋友。

“夫君说，您是一个很幽默的人，只是有时候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有趣的话。”

“夫君说，您很温柔，不忍心对他人下狠手。”

“夫君说，您很坚强，哪怕是在尸横遍野的前线，也能够坚持下来。”

“......”

原本，还没有那么想哭的。

听着刘基的妻子描述的，刘基眼中的她，她突然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她慌忙从衣袖中掏出手帕——她这才注意到这手帕上不知何时绣上了一只狐狸和猫的图案，但她已经顾不上去思考了。

“他说，您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另一位最好的朋友是阚中书。”

这一刻，眼泪再也没能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