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月。

这个月，会稽郡南平县传闻有嘉禾生长(1)。

自之前隔着屏风面见隐蕃之后，一直到冬天，隐蕃都没有再出现在别院中，但他的住处依然有宾客往来，让他去调查的孙虑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进展，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我们真的误会隐番了吗？”

“怎么了？”

“我本以为，隐番若是真有问题，我们从蜀汉边界回来后，定会因为多疑有所动作。或许真是我们多想了。”朝旭说着，给陆议的肩上披上厚外套，然后又隔着外套趴在他的背上，“你一直坐在这里写字，都不嫌手冷吗？”

“谢谢，他如果一心投降，自然不会做这种杀头之事。但若是有所图，沉得住气才是最基本。”陆议没有停下批阅公文的动作，“你之前还觉得他清白，所以让你改变态度的根本，就是建昌侯殿下吗？”

“对，别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但散播子智有可能继位这种谣言的人，就出现在隐蕃的宾客中，就是这种人害得我儿子自证清白跳水病倒，还留下了毛病。”朝旭叹了口气，“隐蕃如果能说出是谁，并做出正确的处罚，我应该也看不出他还有什么明摆着的问题了。”

这话是真的，仔细一想，全琮以下的人都争相和他往来，解烦军里有一两个憧憬他的也不奇怪，会稽的事情一定要说是巧合也没问题。

“殿下爱子心切，臣可以理解。”

“另外，我也觉得你的担心也有道理，说不定他真的有问题呢。”朝旭适时地提起陆议曾经暗示她的事情，她挂在他的背上，很是亲昵，“我想啊，如果是仲谋，没有证据和处理办法、又觉得对方有问题时，会怎么做。我试着想象自己是仲谋，就得到了这个结论。我不知道没关系，有人知道就行，谁让我是皇后呢。”

“你还记得自己是皇后真是太好了。”陆议用毛笔沾了沾墨水，“皇后殿下时不时让上大将军走后门进别院，又留在宫中过夜，虽然我确定这件事只有个别亲信知道，但万一这话传入陛下耳朵里，你没想过后果吗？”

“我觉得吧，如果你觉得解决不了，肯定会拒绝，然后给我写奏疏。但你没有，说明若是仲谋真的气到要惩罚，你也有办法保全我们。”朝旭的脸贴在他的脸边，“你的脸也好冷。”

“你真的这么信任我吗？”

“我信你，我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你。”

朝旭的直率的话语传入他的耳中，也不知道是被她说话时的热气熏了，还是他真的突然害羞了，总而言之，他的耳朵红成一片。

“你真的和陛下学了不少东西。”

“是吗？那今晚我能要点奖励吗？既然上大将军觉得总来我的宫里不太好，那今晚，我去将军的府里过夜，如何？反正对外就说是姐姐去弟弟家做客，旁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小抗应该也很高兴我过去吧。”

“来过夜可以，但明早还要上朝，其他事情就别想了。”

“这可由不得陆将军。”

朝旭愉快地笑起来，双手放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捂热。

......

当晚，陆家。

冬日的风在屋外呼呼地吹着，被火墙包围的卧室里暖烘烘的。室内的温度随之升高，也不知是因为这火墙，还是因为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与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气氛正好时，突然，她的耳朵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悉数作响声，她按住了正在为她解开衣领的陆议的手。

“怎么了？”

“有声音。”

“什么？”

陆议眼底的暧昧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鹰般的警觉。那声音消失了，是小偷吗？

朝旭暗自吞了口唾沫，他们就僵持在原地，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有所动作。

“等我一下。”

陆议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房间里一片黑暗，朝旭勉强能看到屏风那里似乎有影子。

陆议盯着屏风边上的黑影，又慢慢地从床上下来，手摸向放在床边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