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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诸葛亮让乳娘教诸葛瞻玩“谷物分类”的游戏,顾名思义便是将两种不同的谷物放在浅底木盘中,让孩子把两种谷物分别取出放在另外的两个小碗中。
来到诸葛瞻的房间里时,那孩子的乳娘正将诸葛瞻分得乱七八糟的两小碗谷物倒回木盘中,见诸葛亮出现,便解释道:“丞相,小公子说,想和阿翁一起玩。”
“好,那阿翁看看,小瞻是怎么分类的,好不好呀?”
“好!”
诸葛亮不会在意诸葛瞻分错一两个谷类,他更在意诸葛瞻是否有专注于这件事,随着游戏的结束和夜幕的降临,府里的侍女端着熬制好的安神汤走来,轻声道:“丞相,这是您今日的安神汤。”
其实他不爱喝这苦汤,可近来琐事繁多,什么都亲力亲为,到了夜里就不免难以睡稳,只能借着汤安神。
诸葛瞻看见稀奇东西,便凑上来闻,一边闻一边问:“阿翁这是什么,好臭!”
“这是能让阿翁睡好觉的东西哦。”
“哦。”
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头,伸着手指想去沾,被诸葛亮眼疾手快地挡下。
“等你长大了就能喝了。”
4,
数日后的早朝,天还没有亮起,朝堂正前方的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有文武百官出现,每逢遇到相熟的人时,都会开始议论。
诸葛亮早早地进入殿内,手持朝笏,静静地站在最前头,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还在反复地思考着接下去要说的话。
群臣皆自诩为汉臣,曾经说着为大汉效力、共讨曹贼的盟友背叛,自立一方,偏偏南方大多地盘归属于这位盟友,汉国纵使愤怒,也绝不可能打着“讨伐反贼”的旗子,把盟友的地盘拿下。
一个不稳当,就会让曹魏找到机会将两国一网打尽。
愤怒归愤怒,他们都必须冷静下来才行。
群臣就位时,刘禅出现在龙椅前,他瞄向最前方的诸葛亮,眨了几次眼睛,待到对方睁开眼睛时,才宣布朝会开始。
禁军训练,粮草储备,南中进贡,北方近况……
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费祎双手捧着吴国使者带来的文书,神色凝重,道:“陛下,臣有要事奏报。盟友孙权已于建邺称帝,国号为吴,遣使者送书信至成都,言‘愿与蜀共分天下,同拒曹魏’。”
这话一出,殿内立刻炸开锅,纵使诸葛亮早就知道朝中会有何种议论,眼下发生的骂声和反对声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谏议大夫费诗首当其冲,对着刘禅躬身道:“《礼记》有云‘天无二日,民无二王’,我汉国承汉室正统,先帝创业艰辛,只为恢复中原。今若承认孙权帝号,我汉国之名何在?天下义士又如何再信我等?臣亦请陛下拒吴,守正统之道!”
话音落下时,杨仪也安耐不住,走出队列,高声抗议:“要不是曹丕给孙权封了个吴王,他不过是个将军!现在还敢称帝!臣请陛下下旨,即刻伐吴,正汉室之名,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汉不容僭逆!”
朝中众臣支持讨伐者人数众多,几乎难以听见另一种声音。
“陛下,臣以为,夷陵一役,我军损兵至今未完全恢复;而吴军去年刚破曹休于石亭,士气正盛。此时若与吴绝盟伐之,曹魏必趁机攻汉中,万万不可。”
以至于当陈震给出不同的观点时,立刻就有人提出质疑。
“你敢替僭逆张目?”孟光心直口快,甚至等不及陈震说出后半句话,骂声就已经到来,“你掌尚书台,管的是汉室文书,今日却畏吴如虎,对得起先帝在天英灵吗?”
“我非畏吴,是惜将士性命!”陈震不得不抬高音量,“孙权称帝虽僭逆,然其意在抗魏,若暂容之,尚可互为掎角;若逼其联魏,我汉腹背受敌,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殿内群臣吵作一团,官话和大白话混作一团,但不论是反对伐吴还是支持伐吴,根本思想都是不承认孙权自立一方。
刘禅不安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争执不休的场面,眼神慌乱,频频看向诸葛亮。
最终,一直沉默着的诸葛亮抬起头来,对上视线,缓缓地眨眼。
“陛下。”诸葛亮开口,“臣非袒护孙氏僭号,亦非畏其兵势,臣与陛下同愤孙氏背汉僭越之举,然今臣以为,正统固当坚守,而大汉社稷存续尤重。若因名分之争而致社稷倾覆,届时复论正统,复有何益?”
此话一出,龙椅上的刘禅稍稍地松了口气。
却见诸葛亮不着声色地问道:“陛下可还记得‘韩信联彭越破项羽’一事吗?”
5,
刘禅立刻坐正,或许是因为提前温习过,他的声音明显大了些、也稳当了些,“楚汉相争之末,项王项羽兵势强盛,汉高祖孤力难敌,乃以裂土分封为约,招诱韩信、彭越二将归合。终使三方兵众聚合,结成联军共抗楚军,奠定汉室基业。”
刘禅的脸上满溢着了“我温习了,相父快夸我”的得意。
“陛下记诵不差。”诸葛亮微微颔首,“当年项羽势大,高祖若独力抗之,必难成事;唯联彭越、韩信之众,才有垓下之胜。今曹魏如昔日项羽,吴汉如当年诸侯,若吴汉相攻,岂不正中曹魏下怀?”
“丞相此言差矣!”费诗再次反驳,语气急切,或许是因为急于反驳,脑子里的官话跟不上他的思想,语句从官话一路滑成了白话,“韩信、彭越虽为诸侯,却未僭号称帝。孙权今日自立为帝,是与陛下分庭抗礼,乃实打实的僭逆!要是承认了他们的名义,那我大汉岂不是成了笑话?该怎么告慰先帝之灵!”
殿内立刻有朝臣附和,言辞激烈、情绪激昂。
诸葛亮却不慌不忙地反问道:“先帝当年兵败夷陵,为何仍愿与吴讲和?先帝深知汉若再亡,便再无‘汉室’可言。今若因‘不承认帝号’而绝盟,届时社稷倾覆,纵使保住‘正统’之名,又有何用?”
正当此时,又有质疑的声音从底下响起:“可承认孙权帝号,天下人会如何看我汉国?”
“当年高祖困于汉中,曾向项羽称臣,难道是忘了‘反秦’之志?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才令越灭吴。今日联吴,非是承认其帝号‘合法’,而是借其力抗魏。待他日兴复中原,再昭告天下,历数孙权僭逆之罪,眼下的‘非议’,与社稷存续相比,孰轻孰重?”
诸葛亮环视一周后,再放缓语气,安抚群臣,道:“先帝永安托孤时,曾对臣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先帝口中的‘贼’,是曹魏。若能灭魏,孙权区区僭逆,弹指可定;若先剑指伐吴,曹魏必趁机南下,先帝毕生心血,必将全毁。还望陛下三思。”
满朝文武终是停下议论,诸葛亮见无人再反驳,便转向刘禅,躬身奏请:“陛下,臣并非不顾正统,而是以社稷为先。若陛下准臣之策,可遣使赴吴签订盟约,明言‘共抗曹魏,互不攻伐’。先保西线安危、专心北伐,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个人篇(诸葛亮篇之六):联吴抗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