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其实,是赢了吧。”
“严格来说,事后统计伤亡人数,可以用‘仅伤亡多少人’来概括。”孙权知道这么说会让朝旭不愉快,但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对她说谎,在汇报上,确实会用“仅”来描述。
“明明还是有人死了……”
朝旭的耳朵里是伤员痛苦的呻吟声,还有医师们的喊声,这些声音压得她下意识想要用手捂住耳朵,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就算闭上眼睛、都……
突然,在某个瞬间,她想起了在夷陵时,曾经听陆议说过的话:“所以我不仅想击退刘备,我还想让刘备再也无法起兵进攻江东。先阻止外敌的邪念,才能安心让国内百姓生活,国内安定了,才有办法扩张。”
“是不是,只要想办法,让曹休再也不敢重振旗鼓,这场仗就算结束了?”
“可以这么理解。”
朝旭不喜欢战争,不喜欢血腥味,但是,如果只要努力一次,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让更多的人顺利地平安回家,那她也愿意去思考战术。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迅速败退?
她看着天上开始出现的星星与月亮,孙权注意到她在思考,便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对着从附近走来的周鲂比出“安静”的手势。
“……我没办法保证双方都平安,至少保证减少我们的伤亡……”
“……兵法里,有没有能让敌人自己打自己、自相残杀的……”
朝旭自己询问自己,她读过的书里有没有能派上用途的。在她重复自己的问题时,答案也渐渐浮现在了眼前。
“……借刀杀人。是借刀杀人。但是要怎么做才行?”
借刀杀人就是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或者与其他人的关系,让敌人自相残杀。但是这个计策往往需要一段时间的布局,不是几个晚上能够做到的。
再放假消息?不,这个时候曹休对吴军的消息肯定会加以怀疑。
挑拨离间?这个前提是其中已经混入了内应。
……
她努力地思考着,在脑子里以疑问回答疑问,不断地推进思考的进度,直到,她想起了一个以前的朋友。
说起来,孙权很久以前派甘宁夜袭曹营,曹营内以为发生了敌袭,于是连夜燃起灯火、到处寻找敌人。
如果,让曹休军队里以为,出现了敌袭呢?凌晨是军队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他们以为遭到敌袭,一定会如同那晚一样、惊慌失措。当时甘宁只带了一百人,而且孙权也没有派大军去联合突袭,如果这次,两者兼备呢?
“仲谋,我有一个想法。”
“请讲。”
“我们再来一次‘百骑劫营’吧。不过不需要派出百骑,我们只要能让曹休的人以为有‘劫营’这件事就行。”
朝旭对着孙权一股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孙权的眼睛里出现了欣喜的色彩,他甚至来不及先说点什么再行动,直接拉着她的手就往陆议所在的地方疾走,一边走才一边说:“真是个好主意!曹休大军才刚中计过,现在肯定是神经最紧绷的时候,一点混乱他都会信,快去告诉伯言!这个计策也太妙了!”
朝旭其实想如往常那样表示“这只是自己的想法,读过兵法就能想到”,但她这几次向孙权提出建议,他都不停地夸她,她好像突然也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感觉,再加上自己好像也能想象到在孙权面前说以往的话,又会得到他什么样的回应。
她吞下了先前的念头,领了孙权不间断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