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她的怒火便短暂地消失了。
“孔明。”她叹了口气,走到在旁边对着沙盘比划的诸葛亮面前,“我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伯松的症状稍微好一些,就带他和阿茹一起回去,他若是与蒹葭一个问题,回去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孩子的身体要紧。”
诸葛亮的眼睛依然在盯着沙盘,从刚才起,他都没有看她,似乎不想与她对上视线。
“......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朝旭直截了当地说,“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愿意听你说话。”
“没事,真的。”
诸葛亮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她,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朝旭看见了他眼底出现的晶莹的水色。
朝旭没有继续说,而是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窗,并从内部闩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又回到诸葛亮面前。
“坐下。”
“什么?”
“坐下。”
她重复了一遍,看诸葛亮还没明白,她伸手拉住他,有些强硬地将他带到地上坐下,再然后,她让他的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没事,你已经很努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很是温柔,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在吴地时常做的那样。
“夫人,我真的没事。”
“在我面前装什么呢?”她说,“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虽然我不仅有你一个,但在汉国,我就只是你一人的妻。”
躺在她的腿上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她分明听见,腿上的男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又渐渐地带上了鼻音,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在她的腿上像个孩子一样流泪,他没有哭出声音,只是朝旭能够从衣摆察觉到他在哭。
需要背负着刘备的遗志,需要肩负起汉国的未来,需要掌控所有事情,却又不能让所有事都如自己所预料那样发展。
朝旭突然想到,或许诸葛亮对马谡,也像是他对诸葛乔一样,知道他们暂时只有理论知识,所以迫切需要他们拥有更多的实战经验。
越是高压之下,越是能让人快速成长。
只是,人都会犯错,计划常会有偏差。诸葛亮自然也是人,也会因为失败而难受,也会想要哭泣,只是,更多人在指望他,所以他不能让自己陷入太久的低谷。
“夫人可以替我保密吗?”
“当然可以。”
“......谢谢。”
她分明听见,腿上传来了很重的鼻音,再然后,诸葛亮坐了起来,他的眼睛有些红,但已经不再流泪。
“夫人以前去过合肥,一定知道这攻城战的难度,我听说张公有个侄子二十岁的时候就做出了攻城车,夫人若是有见过,可否教教我那攻城车的样子?我想看看这攻城车与传统的攻城器械的区别,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人就能做出来,一定改良了不少地方。”
诸葛亮又回到了最开始时的状态。是的,他是人,会因为失败而难过,所以自然也会在哭过之后,重新振作起来、进入接下去的工作中。
“我想想,应该是这样......”
朝旭拿起书案上的木材废料,在书案上摆弄着,而诸葛亮就在旁边看着她手中的动作,眼睛亮闪闪的。